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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观设计权利重叠与权利冲突(外观设计遭遇多重保护困惑)
添加时间:2012-7-28 9:52:56     浏览次数:1756

来源:http://www.lawptc.com/cn/iteminfo.asp?NewsID=79

编者按

在知识产权领域,还没有哪一类客体可以像外观设计这样能够跨越几乎所有的知识产权部门法,获得专利法、著作权法、商标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等多重保护。但是,对于同一客体上的同一主体所享有的多种权利导致的权利重叠,权利主体能否同时主张多种权利以及如何救济?对于同一客体上的不同主体所享有的权利导致的权利冲突,何种权利应当受到尊重和保护?这些问题的存在,给外观设计权利主体带来困惑,给学术界带来争论,也给司法审判实践带来难题。

针对该问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专门成立了课题组,在搜集、研究了大量判例的基础之上,提出了一些非常有益的解决问题的思路。11月13日,来自全国各地法院的知识产权法官、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共同讨论了这一研究报告,并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建议。据悉,该课题报告将会对我国正在进行的专利法的第三次修改提供有意义的参考。

外观设计是知识产权重要客体之一,外观设计创新所能带来的利润甚至高于技术创新。据美国工业设计协会公布的一份统计数据表明,美国工业设计每投入1美元,其销售收入为2500美元。目前,主要的知识产权国际公约均规定成员国应当保护工业品外观设计。在我国,外观设计主要作为专利法的保护客体,据统计,从1985年4月至2005年底,我国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量已经超过75万件,占我国专利申请总量的27.3%;外观设计授权量达50万件,占我国专利授权总量的34.0%。在受到专利法保护的同时,我国其他知识产权部门法也对外观设计提供了保护:外观设计的美感要求,使其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从而可以纳入著作权法的保护范畴;外观设计是以产品的形状、图案、色彩或者其结合为设计要素,当这种结合具有一定的识别功能时,则可以获得商标法或者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

“尽管从基本法律框架而言,我国知识产权法律已经为外观设计提供了完整、充分而多层次的保护,但是在我国的审判实践中,外观设计的保护在诸多领域还存在分歧和亟待解决的问题。”近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池强在京召开的“外观设计司法保护高层论坛”上表示,分析外观设计不同保护途径的特点和利弊,探讨权利重叠和权利冲突的解决原则是当前知识产权司法审判中所面临的重要课题。

外观设计的多重保护模式

外观设计,又被称为工业品外观设计、工业品式样,一般指用于工业产品的标准图案装饰和样式,使工业产品在制成后有吸引人的外观,其装饰和样式主要体现在对产品的形状、图案、色彩或者其结合所进行的设计。比如产品独特的外形、特有图案的标贴设计等等。外观设计是知识产权保护客体中非常特殊的一种:由于外观设计是对工业产品进行的设计,使其可以成为专利法或外观设计专门法保护的对象;外观设计的美感要求,使其因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而可以作为作品纳入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外观设计因以产品的形状、图案、色彩或者其结合为设计要素,当这种结合具有一定的识别功能时,则可以获得商标法或者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

当一项设计符合专利法中关于外观设计的的法定条件,就可以申请外观设计专利通过专利来获得保护,这是外观设计获得保护的主要途径。我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专利法所称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的形状、图案或者其结合以及色彩与形状、图案的结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在我国,由于对外观设计专利的申请仅进行形式审查,不进行实质审查,因此,对一项外观设计专利是否符合法定实质条件,在该项外观设计专利权被授权时并不肯定;而是通过无效宣告程序予以审查该项外观设计专利权是否符合法定实质条件。专利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和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款等,这些都是外观设计法定实质条件条款同时也是提出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的法定理由。

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是文化、艺术与科学领域中产生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作品,其强调保护的是作者思想的表达,这种表达包括了形状、图案、色彩及其结合的表达方式,因而,当以形状、图案、色彩或者其结合组成的外观设计构成作品时,就可以纳入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虽然在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其他相关规定中均没有有关外观设计保护的明确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结合著作权法对作品的分类及定义,在著作权领域对外观设计的保护进行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对于那些实用成分与艺术成分不可分的产品自身形状类外观设计作为实用艺术作品或者美术作品给予保护;而对于那些那些实用成分与艺术成分可分的如包装袋、招牌、瓶贴等平面外观设计作为美术作品予以保护。

当外观设计具有作为商标的显著性,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且其设计非功能性时,则可能得到商标法的保护。实践中,主要有包装袋、标贴和立体外形设计等外观设计受到商标法的保护。在我国,外观设计能否作为商业标识受到商标法的保护取决于其能否成为商标法中规定的注册商标:外观设计中的产品形状作为一种三维标志,可以作为立体商标受到商标法的保护;招牌、瓶贴等产品,由于其主要保护的是富有美感的图案和色彩的结合,此类外观设计可以作为平面商标受到商标法的保护。

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2)项的规定,在外观设计成为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情况下,可以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外观设计要获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必须满足以下条件:该外观设计必须构成商品的包装、装潢;使用该外观设计作为包装、装潢的商品必须为在市场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知名商品;该外观设计构成的包装、装潢必须是特有的,即并非为相关商品所通用,并具有显著的区别特征。

外观设计保护模式的比较

在满足一定条件时,一项外观设计可以从专利法、著作权法、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方面寻求保护,因此对于权利人来说,就面临着保护途径的比较和选择问题。分析外观设计不同保护途径的特点和利弊,是权利人更好地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前提和基础,也是人民法院在审判实践中正确适用法律的前提和基础。

从权利取得方式上来看,专利权和商标权是经过申请审批后获得,需要缴纳申请、审批和维持费用,需要较长的时间(尤其是商标权)和一定的费用;而著作权法以自动保护为原则,作品完成则著作权产生;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同样不需要经过申请审批,但需要实际的使用并达到知名的程度,因此形成权益的时间较长。

从取得权利的条件上来看,外观设计专利权要求具有新颖性;著作权法仅要求作品是独创的,并不要求具备外观设计专利所必须的新颖性条件,但在艺术性上的要求则相对于外观设计的美感要求略高;商标要求具有显著性,能够起到区分来源的作用;而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需要较大范围内的实际使用并达到知名的程度。

在权利范围和权利性质来看,专利权、商标权和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益主要是一种财产权,而著作权既是一种财产权,同时又保护人身权。从排他权范围来看,专利法赋予了外观设计专利权人绝对排他权,即即便他人系独立开发完成的外观设计,也不能擅自制造、销售、进口与之相同或相近似的外观设计专利产品;商标权和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与之类似,权利人具有排他权,但该排他权一般情况下仅限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相同或近似标识;相对于前三者而言,著作权法保护在排他性方面相对较弱,如果两人分别独立创作完成了相同或者相近似的外观设计,则各自享有著作权,均不能排斥对方的实施。从地域性来看,专利权、商标权、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都有地域性,一般仅限于各国范围内;而根据伯尔尼公约规定的国民待遇原则,在一个成员国最初创作的作品,可自动在其他成员国享有著作权,获得他国范围内的保护。

在保护期限上,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期限只有10年,不能延长;著作权法提供长达至少50年的保护;商标的保护期限虽然也是10年,但可以续展,且续展次数不受限制,但商标权也可能因为三年连续不使用或者不当使用而丧失权利;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保护期限则其从形成该权益起开始受保护,直至由于未延续使用或不当使用导致该权益的消失、淡化时。

在救济方式上,从诉前禁令来看,专利法、商标法和著作权法都规定可以采取诉前禁令,而反不正当竞争法则无此规定。从民事责任来看,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专利权、商标权、著作权和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受到侵害的,就可以获得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救济,著作权由于其兼有人身权范围,还可以要求赔礼道歉。在赔偿数额的确定上,著作权法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只有在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情况下,才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而专利法和商标法则规定,权利人可以选择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来确定赔偿数额,专利法还规定当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获利难以确定时,还可以参照许可使用费的合理倍数确定。对于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支出,商标法和著作权法明确规定予以支持。

以上仅是从不同的角度对四种保护途径作一些比较,其实每一种外观设计保护途径都是一个由保护条件、权利取得、权利范围和救济方式等构成的封闭的整体,所谓的比较和相互间的利弊均是相对而言的,权利人需要针对具体的情况决定保护的途径。

外观设计的权利重叠和权利冲突

由于在一项外观设计上可能同时存在专利权、著作权、商标权和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权利,当该各项权利的权利主体合一时,则出现权利重叠现象;当权利主体不同时,则产生权利冲突问题。对人民法院和权利人来说,如何对待权利重叠和解决权利冲突,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两个典型案例可以说明这些问题的棘手性。一个涉及权利重叠的典型案例是:喜力公司诉沈观泰案件中,原告喜力公司既是喜力啤酒瓶贴标识的著作权人,又是该知名商品的瓶贴特有装潢的权利人,广州市中级人民认为原告的著作权、知名商品的特有装潢权等受我国法律保护,因此认可原告的多项权利并准予其在同一案中同时主张权利。另一个涉及权利冲突的有名的案件是:贵州老干妈公司诉湖南华越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原告主张的是其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权利,被告主张使用的瓶贴获得了外观设计专利权,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权利人请求保护的是其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权利,它与专利权属于两种类型的知识产权权利,不同类型的知识产权权利发生冲突,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和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原则,依法保护在先使用人享有继续使用的合法的民事权益。

在法学理论上,同一客体上的同一主体享有多种权利,即多项权利、主体合一,这种现象被称为权利重叠。从上述的第一个案例可以看出,专利权、商标权、著作权和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均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民事权利,根据我国民事法律制度有效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的基本原则,在法律没有明确排除的情况下,权利重叠具有正当性,即在同一外观设计上同一主体可以同时享有多项权利。权利重叠时,当他人的一行为同时侵犯了权利人重叠的多项权利时,权利人能否同时主张,能获得何种救济,存在不同的观点,不过目前多数专家认为,在权利重叠时,允许权利人在诉讼中主张多项权利,其获得的救济的种类可以延及所有权利可获得救济的所有种类,但同一性质的救济方式不能重复使用,赔偿数额不能重复计算。

对于同一客体上的不同主体享有权利并发生冲突,即同一客体、不同主体,何种权利应当受到尊重和保护,这在法理上被称为权利冲突。根据我国现有的法律规定,对于在同一外观设计上出现权利冲突的情形,可以通过以下途径予以解决:各项权利人之间协商,通过许可、转让或者约定各自使用范围的方式,解决冲突,这是解决权利冲突最好的办法,在很多情况下可以实现冲突者之间的双赢;在先权利人通过行政程序撤销在后权利,从而解决冲突,该方法主要适用于在后的权利是专利权或商标权的情形,主要依据专利法第二十三条和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该方法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从根源上撤销在后权利;在先权利人提起侵权诉讼请求停止侵害,通过判决获得禁令,比如前面提到的“老干妈”案。

人民法院在审理权利冲突案件时,掌握权利冲突的解决原则非常重要。司法实践中,保护合法在先权利是处理权利冲突最基本的一项原则。在处理权利冲突时,应当将避免混淆也作为一项基本原则,视不同情况予以不同的处理:如果两种权利的行使会导致混淆,则应当禁止在后权利的行使;如果两种权利的行使不会导致混淆,在后权利系合法取得的情况下,可以允许在后权利的存在和适度范围内的行使。当然,保护合法在先权利和避免混淆的原则有时并不能公平、合理地处理权利冲突,在考虑利益最大化的情况下,可以以更灵活的方式更好地处理权利冲突,如上述处理原则对于社会资源来说是不经济的,对于被告也是不公平的,应当引入补偿法则。这种处理原则有其道理,但是需要立法上的突破。(知识产权报 记者 魏小毛 感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庭对本文的贡献)

2006-11-25转载知识产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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