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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不正当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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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知名商品认定的有关问题─兼对仿冒法国希思黎有限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包装纠纷案的评析
添加时间:2012-6-21 21:33:40     浏览次数:946

作者:邓燕辉  

[裁判要点]

法院在认定知名商品时应综合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销售对象、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等诸多因素。

[案号]

(2005)深中法民三初字第383号

(2006)粤高法民三终字第10号

[案情]

法国C.F.E.B希思黎有限公司(下称希思黎公司)系生产、销售美容产品和化妆品的公司,在中国享有“Sisley”及花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肥皂、精油、化妆品等。自2000年2月3日起,希思黎公司生产的“Sisley(希思黎)”化妆品陆续获得我国有关主管部门颁发的《进出口化妆品卫生许可批件》、《进出口化妆品标签审核证书》。希思黎公司分别从2000年9月1日开始至2004年在《北京青年报》网络版、《追求》、《时尚》、《JESSICA》、《世界时装之苑》、《中国时装》、《世界时装》等十余份国内杂志上刊登了“Sisley”商品的宣传广告。自2001年10月至2004年10月希思黎公司分别在北京赛特购物中心、广州友谊商店、杭州大厦购物中心、上海虹桥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等省会级大城市的高档购物场所设专柜销售“Sisley”商品,其价位较高,非中国普通工薪阶层收入者所能消费。

希思黎公司分别于2003年1月27日、2004年l1月11日在被告深圳市希思汀化妆品有限公司、深圳市希思汀贸易商行公证购买了涉案的“Sistains(希思汀)”系列化妆品,其外包装盒上标注由被告深圳市富怡希思汀实业有限公司经销。就同一款美容产品作比较,被告产品与希思黎公司产品售价相差几倍有余。将被控侵权的希思汀产品包装盒、包装瓶的外观与希思黎公司“Sisley”产品包装相比对,两者除了商标“Sistains”、花样标记的图案、产地“GERMANY”、盾形皇冠图样不同之外,两种产品的包装十分相似。为此,希思黎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销毁侵权产品和相应的产品包装,并赔偿希思黎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

[裁判]

一审法院认为:希思黎公司只是从2000年9月1日开始至2004年在《北京青年报》的网络版、《追求》、《时尚》、《JESSICA》等十余份国内杂志上刊登了宣传广告,但希思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些杂志的发行范围和发行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国内的广告投入、产品年销售额和市场占有率,而且希思黎公司只是在国内少数高档购物场所设置“Sisley”商品销售专柜。因此,希思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远未达到证明其“Sisley”商品为知名商品的程度,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希思黎公司诉讼请求。

希思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认为其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Sisley”商品达到了法律所要求的的知名度,被告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侵犯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希思黎公司的产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由于我国法律对知名商品的认定标准没有作出具体明确的规定,但法院在审判实践中认定知名商品时应综合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销售对象、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等诸多因素。

本案中,希思黎公司的“Sisley”化妆品价位较高,其针对的消费群体大体上是高收入人群,因此,其销售的场所自然就定位在较高档的层次上。正因为如此,希思黎公司到目前为止只在我国经济发达地区如省会级大城市的高档购物场所设置了13个销售专柜进行销售。这种情况使得希思黎公司的“Sisley”化妆品的销售量相对于其它面向低收入消费群体的化妆品的销售量可能要小。但必须指出的是,认定知名商品要综合地、全面地衡量各种因素,销售量的大小、市场占有率的高低只是判断某一商品是否知名的参考因素,而不是决定因素,如果忽略其他因素单纯以某一商品的销售量较小,市场占有率较低,就断言其知名度低,不成为知名商品,那就有失偏颇,不符合实际。

希思黎公司先后在《北京青年报》网络版、《追求》、《时尚》、《JESSICA》、《世界时装之苑》、《中国时装》、《世界时装》等十余份国内杂志上刊登了宣传广告,这些时尚杂志是我国具有知名度的时装、化妆品等品牌的主要广告媒体,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希思黎公司不断地在这类杂志上刊登广告,客观上使其产品在市场上以及消费者心目中形成较高的知名度。

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二审法院认为希思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Sisley”商品在我国已经达到知名商品的程度,应认定为知名商品。同时,“Sisley”商品的包装装潢具有显著特征,属于其特有的包装装潢,应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本案被控侵权产品为化妆品,与希思黎公司的“Sisley”商品属于同类产品。将被控侵权产品包装盒、包装瓶的装潢与希思黎公司“Sisley”商品包装的装潢相比对,两者除了商标“Sistains”、花样标记的图案、产地“GERMANY”、盾形皇冠图样不同之外,两种产品的包装装潢极为相似,即两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因此,被告在相同的商品上使用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品包装装潢,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即误认为两者均是希思黎公司生产,或者误认为被告与“Sisley”商品的经营者希思黎公司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因此,被告的行为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构成不正当竞争,应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销毁侵权产品的包装和装潢,并赔偿希思黎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由于希思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者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因此,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希思黎公司“Sisley”商品的知名度、三被告侵权时间的长短、规模及其主观故意程度、希思黎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希思黎公司人民币10万元的经济损失。

据此,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三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希思黎公司特有包装装潢的产品,停止使用与希思黎公司本案诉争的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相近似的包装装潢,销毁侵权产品的包装盒、包装瓶,并赔偿希思黎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

[评析]

一、关于知名商品的举证责任问题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希思黎公司的产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包装和装潢一旦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意义,即构成商业标识。在这种标识不属于注册商标的情况下,他人擅自作相同或者近似使用,足以引起市场混淆的,就可以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禁止“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因此,其保护对象限定在知名商品上,即一种商品只有达到知名的程度才对其名称、包装和装潢加以保护。但对于何谓知名商品,《反不正当竞争法》并未作出界定。实践中亦有两种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主张推定知名,即只要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和装潢被他人擅自使用,就推定其具有知名度。如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禁止仿冒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中就规定:“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被他人擅自作相同或者近似使用,足以造成购买者误认的,该商品即可认定为知名商品。”这意味着权利人不必负有证明其商品为知名商品的责任,而只需要证明存在仿冒其商品名称、包装和装潢的侵权行为即可反推出其商品为知名商品这一结论,显然,这一标准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 [1][1]另一种意见主张举证证明,即知名商品既然是此类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构成要件,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是否知名仍需要通过举证证明。 [2][2]为了统一人民法院的审判尺度,最高人民法院在总结审判实践经验的基础上制定了《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其中第一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综合考虑下列因素:1、该商品的销售时间;2、该商品的销售区域;3、该商品的销售额;4、该商品的销售对象;5、进行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6、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同时该《解释》还明确规定“原告应当对其商品的市场知名度负举证责任。

二、本案争议的几个焦点问题

首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知名商品的知名地域存在争议。希思黎公司认为其产品在国际上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并提供了大量的证据支持其主张,被告则抗辩认为在国际上知名,并不等于在国内知名。我们认为,知识产权的一个显著特点在于地域性,即各国行政主管机关依照本国法律所授予的知识产权,或公民根据该国法律取得的知识产权,原则上只在该国领域内有效,只能在该国领域内受法律保护,在其他国家则不发生效力。除非负有国际公约或双边协议所约定的义务,知识产权不具有域外法律效力,其他国家亦不承担保护这类权利的义务。因此,希思黎公司的产品在外国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并不等于其在我国境内亦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希思黎公司产品的包装装潢要获得我国法律的保护,其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其产品在我国境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在我国境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是否意味着必须在全国范围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这是我们在审理此案过程中遇到的又一个问题。有的观点认为,要达到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知名商品的程度,就必须要在全国范围内具有知名度。由于希思黎公司只在全国的几个主要城市设有专柜进行销售,其市场影响力和辐射力很有限,因此,希思黎公司的产品远未达到在全国范围内知名的程度,不应受到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另一种观点认为,对知名商品的知名范围不宜要求太高,只要该商品在全国一定的市场上具有知名度就可以予以法律保护。我们认为,只要该商品在我国境内特定的区域知名就可以达到知名的要求,无需全国知名。第一种观点设定的司法保护门槛过高,既不利于保护生产者、销售者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制止那种恶意傍名牌、破坏正当市场竞争的行为,不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利益。本案中,虽然希思黎公司的产品没有在我国全国范围内进行销售,但已经在我国经济发达的地区如直辖市、省会级大城市等的高档购物场所设置了13个销售专柜进行销售,其已经在这些市场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其特有的包装装潢应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

其次,关于知名商品的知名对象问题,也是本案颇有争议的一个问题。一种观点认为,只有该商品在全国所有的市场内或者人群中达到知名的程度,其特有的名称、包装和装潢才能受到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希思黎公司的产品价位较高,非中国普通工薪阶层收入者所能消费,而且只在我国直辖市、省会级大城市的高档购物场所设有销售专柜,因此其知名度远未达到我国法律要求的程度。另一种观点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要求的知名商品的知名度,只是在相关公众中的知名度,即根据商品的属性和特点,只要在相关的经营者或者消费者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就可以了,并不要求在所有的市场内或者人群中都达到知名的程度。本案中,希思黎公司的产品价位较高,其针对的消费群体大体上是高收入人群,而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因此,其销售的场所自然就定位在较高档的层次上。正因为如此,希思黎公司到目前为止只在我国经济发达的地区如直辖市、省会级大城市等的高档购物场所设置销售专柜进行销售,其产品自然只被相关的经营者和消费者所知悉,不可能、也没必要在所有的人群中知悉。我们认为,第二种观点符合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本意,我们在本案中采纳了这种观点。

第三,关于销售额与市场占有率的问题。销售额和市场占有率是衡量一种商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的关键因素之一,但不是决定性因素。销售额大、市场占有率高,说明该商品在相关的经营者和消费者中的知名度较高,但销售额小、市场占有率低,并不等于该商品的知名度低,有些商品虽然产量少,但质量在同类商品中属于佼佼者或者属于稀缺资源,追求者众,尽管该商品销售量小、市场占有率低,但其在相关的经营者和消费者中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如莱斯劳斯汽车。因此,我们绝不能因为某一商品销售量少、市场占有率低,就不认可其属于知名商品。本案中,有一种观点认为,希思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即在同档次化妆品市场所占的排名和销售量的比例,希思黎公司代理商提供的年销售额并不能单独说明该产品的销售量,且销售量也无法单独反映该产品的市场占有率,而市场占有率是衡量一种商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的关键因素,因此,认定希思黎公司的产品在我国化妆品市场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实属牵强。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希思黎公司的化妆品价位较高,其针对的消费群体大体上是高收入人群,因此,其销售的场所自然就定位在较高档的层次上,这种情况使得希思黎公司的化妆品的销售量相对于其它面向低收入消费群体的化妆品的销售量可能要小。但必须指出的是,认定知名商品要综合地、全面地衡量各种因素,销售量的大小、市场占有率的高低只是判断某一商品是否知名的参考因素,而不是决定因素,如果忽略其他因素单纯以某一商品的销售量较小,市场占有率较低,就断言其知名度低,不成为知名商品,那就有失偏颇,不符合实际。我们认为第二种意见是建立在客观公正之上的,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的。

第四、关于广告宣传的问题。本案中,认定希思黎公司产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还需要考虑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希思黎公司先后在《北京青年报》网络版、《追求》、《时尚》、《JESSICA》等十余份国内杂志上对其产品刊登了宣传广告,但无相关证据显示上述杂志的发行范围和发行量,而且对其广告投入,希思黎公司仅以其代理商的证明信为证,该证明信仅说明希思黎公司的广告年均投入额,缺少广告合同、广告费用的发票等证据与之相互印证,因此,希思黎公司举证不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则认为,上述时尚杂志是我国具有知名度的时装、化妆品等品牌的主要广告媒体,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希思黎公司不断地在这类杂志上刊登广告,客观上使其产品在市场上以及消费者心目中形成较高的知名度,一审法院要求希思黎公司提供上述杂志的发行范围和发行量,不恰当地加重了希思黎公司的举证责任,显然是不当的

需要指出的是,法院认定某一商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是一种动态的、事实的认定。在认定过程中,应当综合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销售对象、进行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以及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但并不是必须同时具备所有的因素才能认定为知名商品,在有些情况下,只要具备了其中一些因素,就可以认定为知名商品,应具体案件具体分析。 

[1] 张敏,《反不正当竞争案件审理中的若干问题分析》,载《政法论丛》2005年第3期。

[2] 蒋志培、孔祥俊、王永昌《〈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载《人民司法应用》200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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