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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鉴定不配合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上海翔山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上海申悦降解塑料有限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案
添加时间:2012-5-27 7:41:01     浏览次数:1456

作者:陈惠珍 倪红霞(浦东法院)

(原载《技术合同纠纷案件法官点评》知识产权出版社2004年4月第1版)

[提示]

技术转让合同的让与人转让的技术必须符合合同的约定,保证转让的技术完整、无误、有效,能够达到约定的目标。对转让的技术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发生争议时,往往需要通过技术鉴定予以明确,技术的转让人与让与人均有义务根据其各自的责任提供鉴定所需的一切材料,由于一方原因导致鉴定不能完成的,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

[案情]

原告上海翔山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翔山公司)

原告上海翔通降解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通公司)

被告上海申悦降解塑料有限公司

原告诉称,与被告签订合同,由被告向其转让降解塑料母粒的生产技术,其按约支付了设备及技术转让费155万元后,被告转让了三种降解母粒的配方,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设备、技术、工艺生产的产品经检测均不合格,造成其经济损失,包括原材料及产成品库存、贷款利息损失、房租费等;原告按被告的指令进行生产,但被告既未完成包销,又未结清已提货的货款。故要求被告返还技术转让费90万元,支付违约金150万元。

被告辩称,其仅转让了双降解塑料母粒的生产配方,生物降解和光降解塑料母粒的生产配方是无偿送给原告的,且其转让的技术已经过上海市高新技术成果转让项目认定办公室认定,并通过了上海市环境科学院的测试。原告生产的产品质量未达标是由于原告在生产过程中操作不规范及所购原料的质量有问题引起的,与被告转让的技术无关。

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13日原告上海翔山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上海申悦降解塑料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由被告向原告翔山公司提供降解塑料母粒生产技术,包括工艺、配方,以及降解塑料专用生产线全套设备,转让金额总计人民币155万元。合同约定产品应达到国家GB4456-84、GB12025-89、GB13735-92等规定的聚已烯指标,在国家尚未颁布正式标准时执行被告的企业标准,产品质量应符合1998.2.5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测试报告及HJBZ12-1997的降解要求。同时约定了生产线的生产能力、人员的培训、付款方式等,并约定由被告在第一年包销部分产品,如销量达不到则按每吨800元赔偿原告。合同另约定原告翔山公司将被告提供的技术和设备用于与上海通利机械厂合资成立的上海翔通降解塑料有限公司。

合同签订后原告翔山公司于1999年两次共付款115万元。1999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关于生产线的验收要求,在上述验收要求全部达到后,原告支付余款人民币40万元;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配方和原材料规格生产的产品如有质量不合格(包括塑料质量检测机构测试不合格或用户反映有质量问题等),被告必须尽快赶到生产现场,解决质量问题;原合同规定的被告包销的任务必须完成,同时确定了光降解、生物降解、双降解母粒的供货价;原告供货时被告应全额付款,逾期不付,每超过一天,被告应支付原告5‰的滞纳金;如发生单方违约的,违约方必须承担违约金150万元。同年11月底,被告为原告翔通公司完成了设备的安装,原告翔通公司开始生产,被告将含有光降解、生物降解、双降解塑料母粒三个产品的配方以及原材料的品名、规格、供货单位、地址、电话等交付原告,同时,原告翔山公司将其余40万元支付给了被告。2000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翔通公司开出总额为155万元的发票,其中名称为双螺杆挤出机组的发票金额65万元,名称为技术咨询的发票金额90万元。

1999年12月至2000年3月期间原告4次委托上海市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和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对其生产的产品进行检测,检验结果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

2000年1月17日原告函告被告,所生产的产品经技术指标测定,光降解指标、卫生指标不合格,要求被告予以解决,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年2月28日被告回信表示将完成产品达标,并要求原告继续生产,产品由被告包销。2000年4月18日被告写信给原告翔山公司称,以前的产品在检测中没有达标,关键是购买的原料有质量问题,现正积极采取措施,到五月底由被告以原告翔通公司的名义负责送检,并保证达标。2000年7月28日两原告写信给被告要求被告在8月份解决产品的达标问题,并按合同完成包销和货款的支付问题。原告翔通公司投产后,根据被告的要求生产降解母粒93.125吨,其中被告已提50.125吨,付款191,062.5元,原告处尚有库存降解母粒43吨。

审理期间,法院委托上海市科委组成专家小组对转让的技术进行鉴定,由被告的技术人员在被告提供给原告的机器上操作,做出产品后当场送检。但在准备原材料的过程中,由于其中一家原料供应商已不生产某种原料,被告则坚决不同意更换同类原料,致使鉴定无法进行。

[审判]

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翔山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被告应提供光、生物及双降解母粒的配方及配方包含的所有范围,而被告交给原告的配方清单中也包含了这三种原料的配方,合同中约定的产品质量要求也涉及这三种降解母粒。因此法院认定被告转让的是三种降解母粒的配方。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多次向被告提出要求解决质量问题,被告作为技术转让方有义务为原告提供技术指导,且转让的技术应当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现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技术鉴定无法进行,被告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依其转让的技术生产的产品经测试后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也不能证明原告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而导致产品不能达到合同所约定的指标,故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返还技术转让费并支付违约金。原、被告已在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双方既然约定了违约金的数额,应对各自所承担的风险有充分的预见,且由于被告的违约也确实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损失,被告理应按约支付原告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技术转让费9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原告不得再按配方生产降解母粒。因本案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的履行延续至合同法实施之后,故本案应分别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章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申悦降解塑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翔山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技术转让费人民币90万元。

二、被告上海申悦降解塑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两原告违约金人民币150万元。

一审宣判后,被告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现被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关的义务,上诉人理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工艺与配方,且转让的技术应当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从双方的往来信件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曾多次要求上诉人解决产品质量问题,而按照协议的相关约定,上诉人有义务为被上诉人解决技术转让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并确保被上诉人生产出合格产品,但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为被上诉人解决了质量问题。由于双方对上诉人转让的三个配方所生产的产品是否合格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曾委托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进行鉴定,但由于上诉人不同意改用其他厂家生产的改性淀粉致使鉴定无法进行,从而使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对此上诉人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上诉人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按照其转让的技术生产的产品经测试后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指标,又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产品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指标,且上诉人又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技术转让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进行过技术指导与解决,因此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一、技术转让合同中转让方应保证转让的技术能达到合同的目的

本案是一起非专利技术转让合同纠纷。所谓非专利技术转让合同是指转让方将其拥有的尚未公开的非专利技术提供给受让方由受让方支付使用费,并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作为非专利技术转让合同标的的技术成果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一必须是现有的技术,即可以转让的非专利技术必须是转让一方已经掌握的技术方案,如果连技术转让人都尚未掌握技术的各种性能、指标等,这样的技术是不能作为技术转让合同的标的的。二应当是具有一定的成熟性,能够使用于生产经营中,具有竞争价值,并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的实用技术。本案中被告转让的技术是降解塑料母粒的生产技术,在日益重视环境保护的今天,这种技术无疑是有相当的价值和发展前途的,必然能给使用方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但要达到这个目的,技术本身是否成熟、可靠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保证技术的实用性、可靠性是非专利技术转让方的主要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九条规定:“技术转让合同的让与人应当保证自己是所提供的技术的合法拥有者,并保证所提供的技术完整、无误、有效,能够达到约定的目的。”这是法律对于技术转让人所转让技术质量保证责任的规定。

本案双方争议的一个主要焦点就是被告转让的降解塑料母粒的生产技术能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此可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合同约定了转让的技术的质量指标与被告的指导责任。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了使用被告的技术生产的产品应达到的技术指标,同时又约定被告必须对原告的操作人员进行考核培训,在生产过程中如果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必须尽快赶到生产现场,解决质量问题,并确保原告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说明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被告应保证其转让的技术的质量。其次,原告以被告转让的技术未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产品配方投入生产后,将产品送检测机构检测,但测试报告显示产品未能全部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为此原告多次提出要求解决产品质量问题,被告虽表示将采取积极的措施,保证产品达标,但最终还是没有为原告解决技术问题。第三,被告对未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负有责任。庭审中,被告认为产品没有达标的原因在于原告购买的原料有问题,因此责任不在被告方。但合同中约定了配方所需原材料的品名、规格、供货单位、联系人等由被告提供,因此被告有责任对原告获得符合配方要求的原材料负责,而直到本案诉讼进行中,被告仍然没有找到合格的原材料供应商。由于原材料的质量问题直接影响到产品的质量,被告向原告介绍的原材料质量发生问题导致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所述,被告作为技术转让方转让的技术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使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

二、本案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这是举证责任的一般分配规则。在技术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中,转让方与受让方争议较多的往往是转让的技术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能否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因此,明确原、被告各自的举证责任将直接关系到双方责任的承担。

(一)原告主张被告违约应首先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受让人如果主张转让人未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或转让的技术有瑕疵,而要求转让人承担违约责任,受让人首先应就其主张进行举证,证明被告转让的技术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中原告提出被告提供的技术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故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其自行委托有关机构进行检测的六份产品测试报告,以证明根据被告提供的技术生产的产品是不合格的。原告还提供了原、被告双方往来的信件,从信件内容中可以看出原告曾多次向被告提出要求被告解决产品质量问题。原告提供的检测报告由于是其单方面送检的,因此不能据此认定被告转让的技术不符合合同约定。但从原告提供的双方往来的信件中可以确认原告未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的事实。

(二)被告应对其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其获得的A级证书及新产品水平查新检索证明、技术转让前被告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检测的测试报告等,以证明其转让的技术是成熟、可靠的,之所以会产生质量问题,是原告购买的原材料有质量问题以及原告的工作人员在操作中不规范引起的。因被告提供的证书等并不具有证明被告的技术成熟的权威性,且无法证实获得证书的技术与被告转让的技术是否是同一项技术,也无法证明被告在转让技术中已履行了应尽义务,足以使原告生产出合格产品。因此从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无法证明造成产品不合格的责任在原告。

(三)鉴定不成,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鉴于双方对被告转让的技术能否生产出合格产品各持己见,而这又直接影响到双方责任的认定,故在征得原、被告双方同意后,法院决定委托上海市科委组成专家小组进行鉴定,由被告的技术人员在被告提供给原告的机器上操作,做出产品后当场送检。但在准备原材料的过程中,由于其中一家原料供应商已不生产某种原料,被告则坚决不同意更换同类原料,致使鉴定无法进行,从而使双方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对此,被告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因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被告应向原告提供全部原材料清单,包括规格、品名、价格、原材料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等,因此被告有责任对原材料的供应负责,尤其当原材料发生问题时更应负责提供新的原材料供应商。如果说某一项技术只能靠某个特定的供应商提供并非特别的原材料,那么这项技术的成熟性可靠性就值得怀疑了。现被告不能提供新的原材料供应商,由此产生的后果只能由被告承担。被告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曾对技术转让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进行过技术指导与解决,导致产品未能达标的原因是原告的过错造成的,但被告未能对此举证。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根据双方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及双方的举证情况认定被告构成违约,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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