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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不侵权之诉案件研究—从一起请求确认不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案件谈起
添加时间:2012-5-12 8:24:22     浏览次数:2091

作者:刘夫军(安徽省淮北市中级法院)

摘要:请求确认不侵权之诉是近年来知识产权领域出现的新型案件,是知识产权诉讼领域中的特有制度。原告请求确认不侵权诉讼的诉因,多是受到来自于被告的诉讼威胁。原告起诉的目的,仅是请求确认自己的行为不侵犯他人权利,其行为不违法。本文对通过一个案例的分析,探讨确认不侵权之诉的性质、受理条件、法院管辖、其他国家的相关规定、其他给付之诉的处理、裁判的表述方式等方面的问题。

请求确认不侵权之诉是近年来知识产权领域出现的新类型案件。人民法院审理该类民事纠纷案件时,对其法律性质、受理条件、审理程序、实体处理、表述方式等问题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很有必要深入探讨。笔者以安徽口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口子酒业)与湖南省金六福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六福酒业)请求确认不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纠纷一案为例,对请求确认不侵犯之诉案件中的若干问题进行探讨。

一、 案例情况。

(一)基本案情

2007年1月18日,被告金六福酒业向原告口子酒业发送公函称,被告是四川宜宾五粮液股份有限公司出品的“金六福”酒和“福”酒的全国唯一总经销商,原告生产、销售的口子“福”酒包装装潢突出使用“福”字商标,认为原告的行为侵犯了被告的商标专用权,要求原告收到函后给予书面答复,否则将追究原告的法律责任,并且在电话中要求原告停止生产销售口子福酒。原告认为,原告所生产的“口子福”酒上的口子福是商品名称,包装上使用的“福”字是与原告的商标中的文字“口子”组合使用,是合理使用。被告给原告发函认为原告侵犯了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导致原告担心侵权而影响了原告“口子福”酒的营销计划,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口子酒业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使用“口子福”不侵犯被告“金六福”和“福”两商标专用权;2、被告停止向原告发送公函的侵权行为。

被告金六福酒业在答辩期间又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由被告金六福酒业所在地法院管辖。法院经审查认为,在原告口子酒业所提起的本案诉讼中,被告所称的侵权行为的实施地及侵权结果发生地均在安徽省淮北市,原告向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即本院提起以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被告金六福酒业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金六福酒业对该裁定没有上诉。

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原告口子酒业拥有的“口子”商标注册日期为1979年11月31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的“酒”,原告是“口子”注册商标权利人。原告“口子”商标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原告生产、销售的“酒”商品上使用了原告的驰名商标“口子”。口子酒业获得多项荣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口子及图”商标为驰名商标、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白酒专业委员会准许原告使用纯粮固态发酵白酒标志、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对原告的口子窖酒实施原产地域产品保护、中国产品质量协会审核认定原告企业质量信誉为AAA等级标准、商务部认定原告的“口子”为“中华老字号”等。原告生产并销售“口子”牌“福”酒。

原告“口子”牌“福”酒的外包装如图:

未   

被告金六福酒业先后申请注册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的150922号商标与3145322号商标,均为”福“字商标,二者主要区别也在于字体不一样。被告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过使用150922号“福”字商标的产品。

被告150922号商标如图:

 01.bmp

被告3145322号商标如图:

02.bmp

(二)裁判理由

法院认为:一、原告生产销售的口子“福”酒中使用“福”字属于正当使用。 “福”字作为商标注册显著性非常弱。“福”字所代表的吉祥、喜庆的文化传统属于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福”字所代表的文化应当属于公共资源,“福”字作为商标显著性非常弱。“福”字商标显著性弱,这种显著性体现在特殊的书法字体上,并不能把所有的书法字体都保护在里面。原告使用“福”字属于使用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表示吉祥、喜庆的文字符号,任何人或者任何产品都不应当垄断该文化符号。本案中,原告使用“福”字表示了喜庆吉祥的文化内涵,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中的“其他特点”,原告的行为应当属于合理正当使用。

就本案而言,原告“口子”商标已经是中国驰名商标,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普通消费者在购买口子“福”酒时仅仅通过“口子”商标识别该商品的来源,而不会通过“福”字识别商品来源。因此普通消费者当然不会因为原告在白酒商品包装上使用了“福”字就认为该酒属于被告所生产或者销售的白酒。因此,原告使用“福”字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和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

本案中,被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150922号“福”注册商标因为使用而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被告“福”商标是通过转让获得,属于一个没有实际使用的商标。因此,正是考虑到“福”字属于中国传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以及考虑到被告“福”商标显著性弱,原告根本没有借用被告“福”商标谋取不正当利益等诸多因素,原告使用“福”字则属于正当使用范畴。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第一项规定,原告使用“福”是作为商品名称、装潢的善意合理使用,没有误导公众,因此不构成商标侵权。

首先,“福”作为商品装潢使用是全国白酒行业比较普遍的做法。原告提供的大量证据证实,安徽古井集团、陕西西凤酒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蒙古王酒业有限公司、山西杏花村汾酒集团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都生产了带有“福”字的白酒产品,并且上述企业也均将“福”字作为表述喜庆、吉祥的中国传统文化意义上的使用,而非作为商标使用。因此这种作为商品装潢使用的方式并没有弱化各种白酒的商标和品牌,广大消费者和相关公众依然能够区分生产厂家和产品来源。

其次,原告产品上使用“口子”驰名商标已完全能够使消费者识别产品来源。口子酒业是全国知名白酒企业,公司拥有的“口子”商标在白酒行业中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原告“口子”商标注册日期为1979年11月31日,距今已有28年的历史。“口子”牌白酒先后被商务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认定为“中华老字号”、“中国驰名商标”,获得了多项荣誉。原告也被国家统计局认定为“2005年度中国白酒工业经济效益十佳企业”。商标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区别不同产品或服务的来源、区分产品或服务的不同内在品质。由于“口子”商标知名度非常高,已经与原告的白酒产品产生了唯一对应的关系,相关公众看见口子商标就会联想到原告的白酒产品。因此,原告使用“福”表述喜庆、吉祥传统文化的行为不会造成混淆误认。

其三,被告的150922号“福及图”商标中的“福”字显著性非常弱,其商标权受保护的范围理应受到合理限制。

被告150922号商标如图:

商标法规定,获得注册的商标应当具有显著性。商标的显著性就是要求商标相对于相关公众而言必须具有独特性和可识别性。观察被告商标,可以看见被告第150922号注册商标为“图形+特定字体的福字”,其显著性体现在整体构图上,单纯的“福”显著性非常弱。除被告外,射洪县大于酒厂、剑南春酒厂、杏花村汾酒厂等多家企业在酒类产品上获准注册了不同的“图形与福”字的组合商标。以上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均体现在整体构图上而非单独的“福”字。

被告在诉讼中提供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2007)商标异字第00219号“福”商标异议裁定书,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3145322号“福”商标,该商标为“特定书法体(行楷)福”字,其显著性同样非常弱。商标保护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强显著性商标强保护;弱显著性商标弱保护”。“福”字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已经成为了表示“吉祥、喜庆”的通用词语和标志,并非被告独创的词语。就3145322号“福”商标而言,其显著性也应当体现在特殊的行楷字体上。也就是说对于这样一个显著性非常弱的商标,其受保护应当限定在字体“相同或者近似”,并且侵权人具有攀附模仿的主观恶意的范围之内,而不能简单的因为被告注册了行楷体的“福”商标而将其保护范围扩大到各种字体的“福”字。这也正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为何在被告已获准注册第150922号“福”商标后又核准注册了第3145322号“福”商标的应有之义,毕竟就这两个商标而言主要区别也在于字体不一样。

其四,被告没有证据证实其实际使用第150922号“福”商标,也没有证据证实该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在诉讼中,被告只提交了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该证据无法证实被告实际使用了150922号注册商标,被告也没有提供该商标具有任何知名度的证据。口子酒业是知名的酿酒企业,具有十分良好的商业信誉,该公司的“口子”系列酒畅销市场,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根本无须借助被告金六福酒业的商标谋取不必要的商业利益。被告商标没有任何知名度,原告使用“福”字也不存在攀附被告商标知名度以及商业信誉的主观恶意。从客观上讲,原告使用的特定书法体“福”字作为包装装潢,与被告的第150922号“福”商标没有任何近似之处,也不会造成混淆误认的后果。

因此,原告的行为并不侵犯被告的第150922号“福”注册商标专用权。原告另外请求判令被告停止向其发送公函的侵权行为,因被告已于2007年1月18日发送,该行为已经完成,不存在“停止”之说,法院不予支持。

(三)判决结果

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安徽口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并销售“口子”牌“福”酒的行为不侵犯被告湖南省金六福酒业有限公司第150922号“福”注册商标专用权。

二、原告安徽口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请求判令被告湖南省金六福酒业有限公司停止向其发送公函的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上诉审判情况

被告金六福酒业上诉认为口子酒业的口子“福”酒侵犯了被告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原告口子酒业生产并销售“口子”牌“福”酒的行为不侵犯金六福酒业第150922号“福”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裁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二审法院也认为口子酒业的生产并销售口子“福”酒的行为不侵犯被告的第150922号“福”注册商标专用权,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请求确认不侵权之诉的相关法律问题

所谓确认不侵权之诉,是指在权利人指控侵权却又迟迟不起诉时,允许侵权嫌疑人先行向管辖法院提起诉讼,以权利人为被告,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其受指控的行为并不侵犯权利人享有的知识产权的一种诉讼。

(一) 确认不侵权之诉的性质

关于确认不侵权之诉的性质,理论界和司法实践中存在三种观点:一是侵权之诉,认为法院受理后须审理原告是否侵犯被告的知识产权,审理对象和侵权诉讼相同,因此属于侵权之诉。 二是确认之诉,法院对于此类案件虽然需要审查是否侵权,但该类诉讼的目的在于确认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侵权关系的宣示性判断;即使原告侵权,法院也不能直接判决原告侵权,而只能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为确认之诉。 三是认为请求确认不侵权实际上是专利诉讼中的一种抗辩,它不应单独作为一种诉讼,法院立案后,专利权人一旦进入诉讼,请求确认不侵权之诉应当转变为专利侵权之诉。

司法部门赞同第一种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在2003年12月3日《关于美国伊莱利公司与常州华生制药有限公司专利侵权纠纷案件指定管辖的通知》中,未明确该种诉讼的性质,但肯定了该种诉讼由行为地法院管辖。在2004年6月24日《关于本田技研工业株式会社与石家庄双环汽车股份公司、北京旭阳恒兴经贸有限公司专利纠纷案件指定管辖的通知》中,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确认不侵犯专利诉讼属于侵权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9日通过的《民事案件案由纠纷》在“十五、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之“152条.确认不侵权纠纷”仍把确认不侵犯之诉定性为侵权之诉。

笔者认为,上述观点值得商榷,确认不侵犯之诉本质上为确认之诉而非侵权之诉。理由如下:其一、我国民事诉讼理论把诉分为三类: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侵权之诉包含确认之诉,实质上是一种给付之诉;确认不侵权之诉没有给付的内容,只是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按照侵权之诉审理,认定侵权成立,就应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侵权关系;但在案件中原告仅请求法院确认不存在侵权关系,如果侵权关系成立就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而不是判决认定侵权关系成立,否则法院的审理就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即法院如果将确认不侵犯之诉作为侵权之诉审理,就会出现法院判决和原告诉讼请求之间的矛盾。

其二、确认不侵权之诉与侵权之诉的当事人在诉讼法律关系上是反向对应关系。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原告是侵权嫌疑人,被告是知识产权的权利人。而一般侵权之诉的原告是权利人,被告是侵权嫌疑人。

其三、在诉讼目的和法院审理焦点上两者也不相同。在知识产权的确认不侵权之诉中,原告起诉的目的是请求法院确认其是否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根据诉讼原理,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法院审理和裁判的对象,法院判决应当围绕原告诉讼请求进行。侵权之诉的审理重点是被告行为是否侵权,确认侵权关系存在构成了诉讼关系的主线;如果认定侵权成立,则应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侵权关系,然后确定赔偿数额等。而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审理重点是原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确认侵权关系不成立构成了诉讼关系的主线。

其四、从判决形式上看,如果侵权不成立,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判决应为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侵权之诉的判决应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侵权关系不成立,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判决应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侵权之诉的判决应确认该侵权法律关系。

其五、对于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认为确认不侵犯专利诉讼属于侵权类纠纷的意见,笔者认为一方面法院对新类型的案件有个逐步认识的过程,在初期难免有偏差;另外,该批复主要内容是确定地域管辖问题,并没有进行实体审理。

综上,确认不侵权之诉实质上是对其实施的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依法享有的某项权利的侵犯而向法院提出的一种确认请求,性质上是确认之诉。

(二) 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受理条件

确认不侵权之诉旨在遏制知识产权权利人的权利滥用,为涉嫌侵权人提供确定的法律状态和安心的经营环境。然而,它本身也可能被滥用。涉嫌侵权人可以先行一步,首先提起诉讼,利用这一方式先行起诉以争取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属地管辖或者拖延诉讼。因此,有必要对确认不侵权之诉的起诉设置必要的条件才能达到权利滥用的目的。任何起诉都要符合《民诉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同时对于确认不侵权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在(2001)民三他字第4号批复中指出:“只有在权利人向利害关系人发出侵权警告,利害关系人受到侵害后,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原告才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曹建明在2004年11月召开的全国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座谈会上指出:“对当事人提出的确认不侵权诉讼请求,要以利害关系人受到侵权警告而权利人又未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纠纷解决程序为基本的立案受理条件。”在2005年11月召开的全国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座谈会上,曹建明又指出:“提起确认不侵权诉讼一般以利害关系人受到侵权警告而权利人又未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程序请求有权机关做出处理为基本条件。所谓合理期限要根据具体案情而定,但一般可掌握在不少于三个月。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发生的纠纷,已经由有管辖权的法院依法处理完毕或者正在处理中的,当事人就此提出的确认不侵权诉讼,就不要再重复受理。”所以,就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受理条件,笔者认为,要有以下诸项限制:

1、受到了明确的侵权警告威胁。确认不侵权之诉是有因之诉,是因为知识产权人或其利害关系人向原告发布了侵权警告或声明,导致原告已经实施的行为是否侵权不明确,使原告处于不安全、不稳定、受威胁的情况,危及或可能危及其商业利益。原告需要通过诉讼方式来确认其行为侵权与否,消除这种不稳定、威胁状态。因此要把握以下几点:

(1)侵权警告的发布者与被警告对象为原、被告及其他利害关系人。

(2)侵权警告威胁的内容明确。侵权警告、声明必须使原告感到威胁存在,其内容除需指明权利人受侵害的知识产权类型、名称外,还应明确原告何种行为侵权及权利人下一步欲采取措施的表示等。

(3)侵权警告威胁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可以是警告函、律师函、权利人采取诉前临时措施后未在15日内提起侵权之诉、权利人起诉后又撤诉等。

(4)侵权警告威胁须现实存在。原告的权利并未处于不安或危险状态,威胁是假想的,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没有实际意义。

2、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未在合理期间内(3个月)请求公力救济,包括未向法院起诉,未就知识产权犯罪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未请求行政部门处理。

3、不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将使原告合法权益受到或可能受到损害。权利人发布侵权警告、声明或律师函,不仅会导致原告处于不安、危险或威胁境地,同时也会使其商业利益受到或可能受到损害。对该条件的把握,并不要求原告利益已经受到实际损害,而且要求原告举证证明存在现实损害也很困难。

(三) 确认不侵权之诉的法院管辖

民事诉讼中的管辖,是指各级法院之间和同级法院之间受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的分工和权限。管辖包括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

1、确认不侵权之诉的级别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各高级法院根据本辖区的实际情况,可以确定若干基层法院管辖第一审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知识产权纠纷案件除专利纠纷必须由中级以上法院管辖外,著作权纠纷案件和商标纠纷案件除可以由中级以上法院管辖外,高级法院指定的若干基层法院也可以管辖。

2、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地域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在(2004)民三他字第4号批复明确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地域管辖原则按侵权之诉的地域管辖原则执行。《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涉嫌侵权人接到知识产权的权利人的侵权警告后,权利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起公力救济。涉嫌侵权人应向哪里的法院提起诉讼呢?笔者认为,一般应向原告注册地或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而不能是有涉嫌侵权产品的地方都能管辖。

(四)其他国家对确认不侵权之诉的理解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英美法系国家和大陆法系国家的相关规定可以为我们的处理提供宝贵经验。

1、 英美法系国家的宣告式判决。

在英美法系国家,如英国、美国,确认不侵权之诉很普遍。确认不侵权之诉的一般形式是指被指侵权的一方当事人请求法院作出“宣告式判决”而形成。美国处理此类案件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宣告式判决法(U.S.Code Tide 28,Section 2202)。其意义在于将潜在的被告从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威胁之下解除出来,这种威胁来自于其对手,对手以起诉相威胁,但是何时启动诉讼完全取决于对手——也许对手永远不起诉。相关法案允许处于如此情景的当事人,在一旦敌对情形明确而且利益冲突变得现实和紧迫时,通过宣告式判决的诉讼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对可能增加的损害提前采取行动。就英美法系来说,宣告诉讼是作为比禁令诉讼更温和的预防性救济。我国已经加入《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第44条规定:“尽管有本部分其他条款的规定,但是只要符合地二部分专门处理未经权利持有人授权的政府使用或政府授权的第三方使用而做出的规定,各成员可将针对可使用的救济限于依照第31条(h)项支付的报酬。在其他情况下,应适用本部分下的救济,或如果这些救济与成员的法律不一致,则应采取宣告式判决,并应可获得适当的补偿。”

宣告判决之诉是提起确定法律关系之诉,该判决可能阻止被告因错误估计其法律地位而去做给原告带来法定损害的行为,但必须有原告特别值得保护的法律利益才能成立。原告必须发现自己处于法律权利与义务不稳定、不安全的地位,这种不稳定、不安全有损于他的利益。被告是造成原告不稳定、不安全的地位的原因;导致原告对宣告判决有合法利益的恰恰是被告的行为。1921年英国法官Duned在一个判决中说:“必须是实际的非学理上的问题,原告必须对于提出这一问题有利害关系,他必须找到一个恰当的对方当事人,即目前存在的并且对于抗辩所申请的宣告有真正利害关系的人。”

2、大陆法系国家的确认之诉。

根据大陆法系的民诉法法理,确认不侵权之诉属于消极的确认之诉,而消极确认之诉的前身是德国各邦制定法上的一种被成为“起诉催告程序”制度。 德国1877年《民事诉讼法典》第256条规定:“确定法律关系成立或不成立的诉讼、承认证书的诉讼、确定证书真伪的诉讼,只有法律关系的成立与否、证书的真伪由法院裁判并即时确定、对于原告有法律上的利益时,原告才可以提起。在诉讼进行中,原告和被告就法律关系的存在或不存在有争执,而该诉讼的裁判的全部或一部是以此法律关系为据时,原告可以在作为判决基础的言词辩论终结前,提起原诉讼申请的扩张、被告可以提起反诉,申请以裁判确定该权利关系。” 我国台湾地区民诉法第247条规定确认之诉须原告有即受确认判决之法律上利益。

由此可见,提起不侵权之诉必须享有诉的利益。确认不侵权之诉的主体,必须从诉的利益的角度确定谁是该诉的对方当事人;被确定的事项具有以确认不侵权之诉来加以解决的必要性。原告实际上存在法律上的不安定性或存在着可能损害原告地位的不确定事态,有通过确认判决予以消除的必要;原告法律地位的不安,是被告的行为造成的。在确认不侵权之诉,被告主张自己拥有权利是原告起诉的诉之利益的基础。

在美国判例法上,提出“Declaratory Judgment(宣告式判决) ”诉讼时必须存在actual controversy(确实的争议)且原告对宣告判决有值得保护的法律利益,这与大陆法系强调提起确认之诉必须享有“确认利益”的法理是共通的和一致的。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我国法院审理确认不侵权之诉案件时需要借鉴的。

(五)在确认不侵权之诉中其他给付之诉的处理

有人认为,法院在确认不侵权之诉中只能就原告实施的行为侵权与否作出裁决,不涉及因权利人律师函、警告声明不当而给原告造成损害所应负担的法律责任,否则即成为给付之诉。笔者认为不应作此限制,法律不禁止原告在确认不侵权之诉中一并请求法院判令权利人承担因警告不当的法律责任,如同时请求判令被告赔礼道歉或在有关范围内消除影响、停止威胁、赔偿损失等。这是诉的两便原则决定的,法院也无权拒绝审判,宜采取将二者合并审理和解决的办法。其他国家的知识产权法对此也作了明确规定。如英国《著作权、设计和专利法案》第253条第1项规定:“当某人以提起侵犯设计权利诉讼威胁他人,他人因此受到损害的,可以提起反威胁诉讼,要求以下救济:(a)声明,以证明威胁无正当依据;(b)禁令,制止威胁继续发生;(c)损害赔偿。”

(六)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判决表述

因为确认不侵权之诉是确认之诉,故在实体裁判时应采取确认式判决,即在侵权不成立时,判决确认原告的行为不侵犯被告的知识产权;在侵权成立时,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原告起诉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行为是否侵犯了他人知识产权,法院的审理应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在原告侵权行为成立的情况下,如直接判决原告的行为构成侵权,而不是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显然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这在司法实践中已经体现。如哈尔滨中院审理的黑龙江省珍宝岛制药有限公司诉昆明制药集团股份公司确认不侵犯专利权纠纷案的判决结论是:原告黑龙江省珍宝岛制药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注射用血塞通不侵犯被告昆明制药集团股份公司“三七皂甙粉针剂”、“皂甙类粉针剂注溶剂”发明专利权。 在重庆市第一中院审理的重庆惠新公司诉重庆永钢公司请求确认不侵犯专利权案件中,法院认为惠新公司的产品“摩托车加油把手”在结构上落入永钢公司专利的保护范围,构成对其专利权的侵犯,判决结论是驳回惠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确认不侵权之诉为知识产权权利人之外的合法竞争者提供了保护,为有效规制权利人合法、审慎地行使权利提供了可能,平衡了知识产权权利人和社会公众间的利益冲突。当然,法院在审理确认不侵权之诉案件时,还有很多知识需要继续探索、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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