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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向搜索”“定向链接”之甄别与“避风港”条款的适用—评玄霆公司诉书生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案
添加时间:2016-8-11 12:07:10     浏览次数:361

作者: 陈文煊  

【裁判要旨】

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行为人是否可以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避风港”规则免除赔偿责任,需要考察网络服务提供者对其网站搜索结果指向未经授权的侵权作品是否具有主观上明知或者应知的过错。在“专业搜索”这一新的经营模式出现之后,有关搜索、链接服务是否属于“定向搜索”“定向链接”,是否具有人工编排整理的内容,则成为考量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具有主观过错的重要因素。

【案情介绍】

原告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玄霆公司)为《斗破苍穹》等十部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指控被告北京书生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下称书生公司)在其经营的“读吧”网上提供上述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其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书生公司辩称其网站上提供的是电子图书类的书籍搜索服务,搜索结果均明确指向作品来源的第三方网站,阅读也需要跳转至第三方网站上进行,故在原告未发通知之前,应适用“避风港”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公证书显示,“读吧”网上的搜索引擎上输入涉案作品名称,可搜索到数百条以上不等的搜索结果,每一条结果均包含了与搜索关键字相同或者相近的图书作品名称、相应作者、“开始阅读”按钮、最新章节名称、简介、来源网站网址等内容,简介部分的内容均为较为简短的一至数句话,与第三方网站所显示的简介内容基本一致。点击其中的搜索结果的作品名称,另行打开的页面显示有数以万计的搜索结果,任意点击其中的搜索结果,其下基本按照降序排列的方式列出各章节的序号、名称和来源网站(也有部分章节的顺序错乱,每一章为一条搜索记录),每条记录下的第三方网站名称均不重复,数量不等,任意点击其中一网站名称,页面均跳转至第三方网站,并可阅读作品的有关章节。某些第三方网站页面上设置有“到读吧阅读更多免费图书www.du8.com”之类的链接。

一审法院认为,书生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故判令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二审法院认为,书生公司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行为不属于直接向公众提供作品的行为,对其“读吧”网图书搜索结果指向未经授权的侵权作品不具有主观上明知或者应知的过错,此种“专业搜索”服务模式也没有给权利人带来其他损害,故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书生公司停止涉案链接服务,驳回玄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评析】

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有对他人利用其网络服务实施的侵权行为主观上明知或者应知时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过错的判定应当综合考虑所涉作品的性质、所提供的服务内容、服务提供者的获利情况、现有网络技术的发展状况、网络传播作品的特点等因素综合考虑,合理确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所应承担的注意义务的程度和范围。

就本案而言,涉案十部作品在“读吧”网站上的搜索结果地址均指向第三方网站,且搜索结果及其指向的第三方网站均为数众多,无证据表明其搜索范围具有特定性,书生公司于二审程序中已详细说明其搜索技术原理,该原理与当前的网络技术状况相适应,并无矛盾、冲突之处,玄霆公司现无证据证明该搜索技术以及该技术所实现的非定向“全网搜索”功能与事实不符。其次,本案中,只有当用户点击搜索结果所设链接,页面完全跳转至第三方网站页面时,用户才能获取完整的涉案作品内容,也即“读吧”网站不仅在搜索结果的URL地址中直接指向了第三方网站,而且在打开涉案作品内容的过程中也实现了页面的完全跳转。再次,搜索结果所显示的作品简介系第三方来源网站自带的内容,考虑到个别第三方网站的明显文字错误也完整地体现在“读吧”网站搜索结果的简介栏目中、搜索结果数量众多等因素,可以确定搜索结果中的作品简介系由计算机程序自动从第三方网站抓取的事实,在玄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尚无证据证明涉案搜索结果中的作品简介系人为编排、整理的结果。另外,关于搜索结果体现为涉案作品集、章目录有序编排的形式的问题,涉案作品均为网络作品,网络作品的特点是分章、节撰写和上传,每一章、节内容均上载于各自独立的网络页面,对应不同的URL地址,并且网络小说既有付费作品,也有免费作品,基于网络作品的上述特点,对于专业图书搜索引擎而言,区分同一作品的不同集、章排列搜索结果有其客观原因和必要性,而目标网站登载的作品是否系未经授权的复制、传播具有不确定性,搜索服务提供者事先难以知晓;此外,对章、节的序号、名称进行抓取、并按照升幂或者降幂的顺序对搜索结果进行排序,属于计算机程序领域的现有技术,并不能由此得出服务提供者进行了人为的资料编排、整理的结论,因此,从书生公司按照集、章目录的一定顺序返回搜索结果的服务内容本身也并不能推定其主观上具有明知或者应知侵权行为的过错。最后,关于部分第三方网站网页上显示不同表现形式的广告链接的问题,玄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书生公司与第三方网站之间存在具体的合作关系,故未能排除某些网站为方便用户而在其网站上设置知名网站的链接来提高其网站影响和流量的可能性,即便书生公司与第三方网站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就通常的商业惯例而言,一般系由被链网站向设链网站支付报酬,以作为增加其点击量的对价,本案中,“读吧”网站属于被链网站,故认定其从第三方网站的侵权行为中获得直接经济利益与惯例不符。综上,书生公司有关涉案作品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系信息定位的搜索、链接服务,搜索结果的形成系事先技术安排、自动生成的结果,其并未对搜索结果进行人工的主动干预,其仅进行图书搜索服务的定位也并不影响上述性质。

对于搜索服务提供者注意义务的确定,应当兼顾权利人、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社会公众的整体利益。涉案的“专业搜索”引擎专注于某一方面的信息定位,其存在使信息定位更为准确,能够满足搜索用户在更短的时间内更准确地找到更符合需要的信息的需求,节约了用户的搜寻成本,有利于促进信息和知识的传播。“专业搜索”服务本身不向公众提供作品,不能因其搜索结果包含侵权链接,即从整体上否定这一服务模式,否则,也会使得合法授权的作品因此受到牵连,有关权利人本可以得沾的利益受到损害。虽然“专业搜索”服务的模式可能使得侵权作品的传播范围更为迅速和广泛,但是,其也有助于权利人迅速定位侵权作品的互联网络地址,从而更好地开展维权活动。并且,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均规定了网络服务提供者负有接到权利人通知之后,断开侵权链接的义务。由于综合搜索引擎返回的搜索结果包含了大量无关的信息,这使得权利人不得不向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更为准确的如URL地址一类的精确定位坐标,才能满足合格通知的要求。但是,本案涉及的“专业搜索”引擎过滤了与图书无关的搜索结果,这使得权利人所发通知中仅需表明其主张权利的作品名称、作者、涉嫌侵权网站名称等要素即可精确定位要求删除、断开的链接,这无疑减轻了权利人发出适格通知的成本。因此,在现有“通知——删除”的规则框架下,权利人的利益能够得到较好的保障,既不能因互联网上存在侵权作品,也不能因搜索结果中包含了某些侵权链接,即简单地要求搜索引擎或者“专业搜索”引擎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概括的替代责任,以致全盘否定其服务模式。

(作者单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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