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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不正当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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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阿尔发化工有限公司诉华扬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总公司、江苏华扬液碳有限责任公司低价倾销不正当竞争纠纷案
添加时间:2015-8-4 8:09:39     浏览次数:434

南京阿尔发化工有限公司诉华扬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总公司、江苏华扬液碳有限责任公司低价倾销不正当竞争纠纷案      (2011)宁知民初字第215号

作者:梁永宏 姚兵兵

【主要案情】

原告利用回收二氧化碳废气,生产二氧化碳工业气体产品。

被告一华扬石油公司与华东石油局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有地下二氧化碳矿的开采权。被告二华扬液碳公司进行天然二氧化碳的提纯、加工、销售。

被告二于2008、2009、2010年度全部二氧化碳商品单位制造成本分别为257.44元/吨、258.75元/吨、243.61元/吨,单位销售价格分别为317.57元/吨、312.06元/吨、265.94元/吨,销售量分别为44.86万吨、35.19万吨、27.5万吨。2010年度,其工业一级二氧化碳的销售单价为243.37元/吨。

2008年至2011年间,被告二以205.12元--786.32元不等的价格销售不同质量的二氧化碳商品。

原告认为其自身的二氧化碳商品成本在300元/吨以上,被告也应该是300元/吨左右,即使按被告243.61元/吨的成本,被告以低于成本的价格进行销售,构成低价倾销不正当竞争。原告认为,华扬石油公司系华扬液碳公司的股东,两被告系一家。故涉案行为均是两被告的共同行为。

【审理经过】

本案系二氧化碳回收企业与开采企业之间的竞争而引发。案前,以原告为代表的回收企业曾针对华东石油局属下的黄桥二氧化碳气田进行了系列的谋划活动,包括以各种名义向地方政府投诉、举报,进行舆论造势、企业联合策划等,本案诉讼只是其系列活动之一,目的就是向政府、国有企业等施压,以求关闭二氧化碳开采矿场。

原告将“超量开采地下二氧化碳,超量销售二氧化碳,低价销售二氧化碳产品,向不具有生产经营条件和合法资格的矿场周边小厂提供二氧化碳原料气”等行为,一并主张为不正当竞争行为。

1、审理中,了解到被告一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行为,相关地方的二氧化碳市场也比较乱,承办人曾咨询省国土资源厅等行政管理部门,并没有明确的答复。承办人敏锐意识到案件背后涉及到国家二氧化碳产业的政策,采矿行政管理,地方经济政策等复杂问题,并非诉讼中所能解决。故通过依法释明,确定本案审理范围,避开了不必要的纠结。

2、原告反复申请法院就两被告的生产销售情况进行调查,而被告指出,此系原告想通过诉讼达到取得国有企业相关商业秘密的企图。合议庭审查原告的理由,依法未予准许其调查申请。同时,要求原、被告均提供其生产成本、销售价格与数量的证据,平衡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权利义务。

3、合议庭依被告申请,不公开审理本案,并要求双方当事人作出保密承诺,并拒绝媒体的采访报道,避免诉讼带来其他不利影响。杜绝利用诉讼达到其他目的。

4、本案涉及低价倾销行为的认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很原则,可操作性不强,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均没有明确具体的规定。而且,反不正当竞争法系1993年实施,现时的市场环境与当时的立法背景已发生巨大的变化,会计法、会计准则对产品成本、价格的构成与确认规则也经过不断调整,如何认定产品成本、销售价格、如何适用反法规定,不仅在法院没有先例,也没有相关的行政案例。本案开创性地铨释了“低价倾销”行为的构成要件和证明要求,既巧妙地解决了直接定义法律概念的风险,又成功地解决了纠纷。

5、判决先因原告未证明被告一具有单独的销售行为,也未证明两被告系共同行为,驳回了其对被告一的指控。然后,再开创性地铨释了“低价倾销”行为的构成要件,并由此出发,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具有低价倾销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双方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申报理由】

1、本案存在几难:一是背景复杂,司法评价难;二是不同利益方冲突尖锐,诉讼不过是其斗争手段,处理不好,矛头容易指向法院,利益调和难;三是没有成熟的审理模式,需要摸索,审理程序的把握难;四是法律认定难。在不同时期,会计法及会计准则下产品成本构成并不一样,价格构成也不一样(如含不含增值税),如何对成本、销售价格等财会术语进行法律认定,既是技术问题,也是法律问题,而且法律对低价倾销的认定也没有进行解释,如何合法、合理地认定低价、倾销以及能否构成低价倾销,是更大的法律问题。

2、本案巧妙地解决了难题:一是通过释明审理范围,缩小当事人争执方向,避开对案件复杂背景的纠结;二是程序上做到公平亲和,在法律幅度内尽量平衡当事人的举证权利与义务,避免当事人因结果不利导致对法院不满;三是通过不公开开庭、保密承诺、拒绝采访等法律措施,避免当事人不正当利用诉讼;四是通过开创性解释“低价倾销”行为的构成要件和证明要求,避开对法律概念的直接定义,绕过目前的法律障碍,很好地解决了纠纷,同时对类案的审理具有启发作用;

通过适当的法律程序和措施,巧妙地化解了难题,本案的成功审理,体现出承办人一定的审判技巧与智慧,也表明承办人一定的政治敏锐力和社会责任感。判决后,原告服判息诉,更说明案件处理程序公正、实体公平。(承办人:梁永宏)

【评析】

当事人诉求日益多元化,市场主体越来越多地利用诉讼进行竞争。如何引导规范市场主体遵守商业道德与诚实信用原则,维护公平竞争秩序,这是法院审判面临的新问题。

本案是去年最高人民法院刚修订施行的知识产权新案由。《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低价倾销的规定比较原则,可操作性不强。司法实践中也较少遇见此类案件,在行政领域也极为罕见。因此无论从实践经验还是理论研究方面,都缺乏成熟的先例和完备的理论。

《反不正当竞争法》系1993年制定,经济理念与市场环境已发生巨大的变化,市场经营模式也产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财会法对产品成本、价格的构成与确认规则也在不断调整。如何科学合理地理解和适用相关法律概念,如何认定低价倾销,不仅涉及案件的质量,也关系到法院对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态度和理解。实践中存在分歧。

承办人认真研究市场条件下的自由竞争机理,并与物价部门、工商部门就行政认定低价倾销涉及的法律问题进行广泛交流。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宗旨,对“低价倾销”行为的构成要件和证明要求做了初步的尝试和探索。

本案有两方面值得肯定:

一是程序方面简明,巧妙。

本案系二氧化碳回收企业与开采企业之间的竞争而引发。承办人敏锐意识到案件背后是国企与民企在二氧化碳市场的激烈竞争。而案情背后的国家产业政策、地方经济政策,并非本案所能涉及和评价。案前,以原告为代表的回收企业曾针对华东石油局属下的黄桥二氧化碳气田进行了系列活动,包括以各种名义向地方政府投诉、举报,进行舆论造势、企业联合策划等,要求关闭二氧化碳开采矿场。本案中,原告是希望通过诉讼,求得法院表态。

承办人巧妙地利用法律程序:一是通过释明审理范围,缩小当事人争执范围,撇开“超量开采、超量销售”等问题,避开对案件复杂背景的纠结,直奔主题。二是程序上做到公平亲和,没有允许原告调查被告财务的请求,让其认识到自己的举证义务,同时又让双方自行提供有关商品成本、价格的财会资料,以满足审理要求;在法律幅度内尽量平衡当事人的举证权利与义务。三是通过不公开开庭、保密承诺、拒绝采访等法律措施,避免诉讼外的不利影响。四是依据证据,先驳回了对被告一的指控。

二是实体方面进行了法律探索,很好地解决了纠纷。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这必然涉及到成本、价格的定义,成本与价格的比较,价格与价格的比较,低价的认定,排挤目的与低价格销售关系的认定问题等等,这些问题法律均没有具体规定,实践中也没先例。然而,现有条件下,法院又无法直接对相关概念进行法律定义。案件似乎进入绝境。

问题必须解决。

本案具有很好的法律价值。本案巧妙避开对法律概念进行直接定义,将问题转化为低价倾销构成的证明要求。根据立法宗旨,开创性地铨释“低价倾销”行为构成的四个要件,即一要具有排挤目的,二是存在低价行为,三是造成了损害,四是行为与损害有因果关系。因而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进一步细化、可操作化。还特别明确,所谓的“价格”不仅应具有空间的普遍性,还应具有时间的持续性。

妥善地解决了纠纷。将证明责任分配给原告后,再根据当事人的证据情况进行分析,认定本案部分商品的偶尔的价格不是法律规定的销售价格,被告没有排挤目的,原告没有受到损害。最后以原告举证不能驳回了诉讼请求。双方均没有上诉。

有较好的社会效果。该案的审判保护了市场主体的经营自主权,为“低价倾销”行为的认定提供了范本。判决中还特别有针对性地提出,经营主体应对正常的市场竞争有充分认识。法律允许市场经营者发挥各自的成本优势、管理优势,进而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对规范市场竞争起到正确的引导作用。

承办人具有一定政治敏锐力和社会责任感,巧妙化解诉讼背后的复杂影响。具有一定的办案高度。(评析人:姚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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