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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点工程公司与常熟市中诚五金家俱有限公司专利权权属纠纷案
添加时间:2014-1-6 22:44:28     浏览次数:794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2)民申字第29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熟市中诚五金家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小明,北京连和连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翟碧,北京连和连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助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点工程公司(Westpoint Engineering Limited)。

法定代表人:尼尔?吉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昭林,上海市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茅,上海市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常熟市中诚五金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点工程公司专利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知民终字第0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末,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达成合作意向,西点工程公司拟向中诚公司采购工具柜产品。西点工程公司就此向中诚公司传真发送型号为422的设计图纸7份及型号为VB(VAN BOX)的设计图纸7份,图纸左下角注明“此图纸西点工程公司具有版权,未经同意不得全部或局部进行复制”。双方于2004年12月21日签订《纪要》,就订舱、工具柜尺寸、压印、产品装运包装、装箱数、“Sentri”及“Sentribox”商标授权使用许可、锁具提供等业务细节事项进行了确认。后双方又于同月31日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卖方(中诚公司)每月向买方(西点工程公司)提供264个大工具柜(Sentri422型),单价134.82美元,以及268个小工具柜(Sentri VANBOX),单价为74.68美元;价格为CRF南安普敦,由买方负责保险事宜;上述数量应在2005年1至7月的每月月底加工制造完成,并准备好从卖方的工厂发出;对本合同日期以后的订单可以适用本合同,并且经双方书面同意,可以进行必要的修订;工具柜根据西点工程公司的7份图纸422/1、/2、/3、/4A、/5、/6A、/7和7份图纸VB/1A、/2A、/3A、/4A、/5、/6A、/7以及卖方的尺寸修正图Sentribox422 1/29-29/29和Sentri Vanbox1/24-24/24制造加工。该合同还特别约定:在此订单期间,卖方可以根据西点工程公司的设计使用“Sentribox”的名义进行加工制造;卖方同意,在未与买方协商前,不得为任何其他用户制造加工类似尺寸或设计的工具柜。如果发觉其排他权受到侵害,买方保留取消任何仍在制造过程中的其余订单的优先权。上述《纪要》及合同均由西点工程公司尼尔及中诚公司朱学范签字。合同签订后,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连续发生国际货物买卖关系,中诚公司根据西点工程公司订单供货。合同履行中,因西点工程公司扩大产品需求,中诚公司根据西点工程公司新型号产品需求,另行设计出432、542、622等多个型号的工具柜产品,并陆续向西点工程公司供货。

2005年7月10日,中诚公司分别就542、432、622、422四个型号的工具柜产品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其中432型以“工具箱(2)”名称申报,于2006年5月3日获得授权并公告,专利号为ZL200530086490.3,即涉案专利。该外观设计方案为工具箱整体呈矩形立方体,后翻盖,浅盖口,主视图翻盖两侧端各设有一个扣锁区域,呈方形凸起,翻盖中央位置设有“U”型把手,翻盖下沿有边条。左右视图工具柜箱盖边缘呈“┌”型,且边缘凸起,箱体居中偏上位置设有一“U”型把手。工具箱底部左右两侧设有方框形支撑脚。中诚公司连续缴纳年费,该专利现处有效期间。

2006年10月末,西点工程公司因发现有其他中国公司在欧洲销售Sentribox工具柜,即向中诚公司发出邮件,请其查询该公司情况。中诚公司经调查,回复西点工程公司,“这个在上海的公司,他们的Sentribox是在浙江生产的,……似乎他们在英国有代表处。请你在你们那边再调查一下。”西点工程公司收信后,又向中诚公司发出邮件询问:“浙江在哪,你觉得他们中国背后的厂家是谁?我只给了中诚许可来用我们的名字并生产我们的产品,所以我想这当中肯定有什么人在捣鬼。”中诚公司回复:“浙江是江苏周边的一个省份。从常熟到那边约有4个小时的车程。这个公司目前在做大量的powter工具箱。Sentribox是他们的新产品。我在想是不是他们的英国分公司帮助他们开发的这种产品。”2007年6月8日,西点工程公司发出“紧急求救”邮件,向中诚公司提出,“需要王先生的再次帮助。我必须向英国法院递送一封信函,来阻止已将假冒的Sentribox工具柜进到英国的那个公司进行销售……。我所附的信件来自我们的律师,是否可以在常熟中诚建材集团的信笺上把它打印出来,并在其上签字盖章……。”中诚公司就此答复:“我们可以用我们公司的信纸把附件里的信件打出来,但是我们不知道应该用哪个公司抬头的信纸。因为我们向你出口商品的时候,之前用的是常熟中诚进出口有限公司,而现在用的是常熟中诚工具箱柜有限公司。所以你能否确认哪一个好一些,或者就用江苏中诚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西点工程公司随即询问:“你们做的图纸上用的是中诚集团哪个公司的名字?”中诚公司答复:“现在我们使用的是常熟中诚工具箱柜有限公司。”其后,双方就信笺所用公司抬头经多番商量后,中诚公司向西点工程公司寄送了加盖“常熟中诚工具箱柜有限公司”印签的信件。2007年6月12日,西点工程公司又向中诚公司提出,“若有可能,请你将同样的信件内容再以常熟中诚五金家俱有限公司的名义打印出来,因为毕竟这是我们首次见面并进行图纸设计的公司,很抱歉需要做额外的工作,但是律师说这是必须的,因为产品图纸上显示的是五金家俱公司的名字。”中诚公司遂向西点工程公司电邮发送了加盖中诚公司印签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信件扫描件以递交法庭。上述西点工程公司律师起草、中诚公司签章的信件为英文文本,译文(西点工程公司翻译)主要内容为:“我方(中诚公司)的制图部门绘制的所有产品图均来自于(西点工程公司)尼尔的设计;关于这封信中提到的‘各种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外观设计专利权和所有设计文档的版权在内的所有知识产权均归属于西点工程公司;上述权利包括提起诉讼、追究和获得损害赔偿的权利,以及获得对所有侵权产品封存的权利和对所有过去的侵权获得其他救济的权利”。此后,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间因产品价格及西点工程公司拖欠价款等问题发生争执,逐渐停止了业务关系。

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的外贸业务停顿后,西点工程公司转而向常熟市惠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订购工具柜产品。中诚公司获悉后,于2008年3月31日对惠通公司等提起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诉讼。西点工程公司于2009年5月31日提起本案专利权权属纠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ZL200530086490.3号外观设计专利权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中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外观设计专利权人变更为西点工程公司,变更费用人民币1000元由中诚公司负担。

诉讼中,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就前述信件内容理解产生争议,中诚公司主张如西点工程公司翻译“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外观设计专利权”,证明西点工程公司明知中诚公司申请外观设计专利而无异议。西点工程公司则主张该文字可译为“包括但不限于全部设计权利”,故西点工程公司对中诚公司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从不知情。经查,双方在涉案业务过程中,除中诚公司申请取得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权外,无其他外观设计专利。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间系工具柜产品买卖关系,双方所订合同中,就相关工业产权事项约定了“Sentri”及“Sentribox”商标的许可使用,西点工程公司对其最初提供产品设计样图作版权声明,但双方间对交易产品相关专利权利未作任何约定,即双方既未对工具柜产品外观设计保密或作公开披露进行约束,更未对产品专利申请及取得权利的归属进行约定。现中诚公司就其设计并制造的432型工具柜申请取得涉案外观设计专利,属其对自身创造性劳动成果的知识产权取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西点工程公司向中诚公司传真提供的是422及VAN BOX型工具柜部分产品设计样图,属作品法律范畴,该作品由西点工程公司署名,在无反证情况下,可认定西点工程公司为著作权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作品保护的是作者思想的表达,这种表达包括了形状、图案、颜色及其结合等表达形式。同时,形状、图案、颜色及其结合等又可以构成外观设计,从而成为专利法的保护对象。我国法律不排除对这些要素的多重保护。但是,著作权与专利权又是不同的权利,在权利取得、归属、保护范围、保护期限、地域性及排他性等方面,均存在很大不同。因此,不能将二者的权利归属相等同,即不能认为是著作权人,就必然是专利权人;或者是专利权人,就必然是著作权人。且就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来看,与西点工程公司所主张的422及VAN BOX型样图描述的并非同一工具柜产品,诉讼中双方往来邮件证据及西点工程公司申请证人所作证词也均证实432工具柜并非是对422及VAN BOX型工具柜的复制,而为中诚公司另行设计,属中诚公司创造性成果。据此,西点工程公司主张432型工具柜系尼尔设计,与事实不符。西点工程公司以422及VAN BOX型产品部分样图著作权人而要求直接认定为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权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西点工程公司主张,中诚公司在其2007年6月13日签字盖章的信件中确认涉案专利由西点工程公司设计,且专利权属于西点工程公司。经查,该信件系中诚公司应西点工程公司帮助请求,为西点工程公司在英国制止他人销售Sentribox工具柜相关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的需要,由西点工程公司律师起草后交由中诚公司签字盖章再提交英国法庭,目的在于完善西点工程公司在英国诉讼中的权利人身份,其法律性质应确定为中诚公司向英国法庭出具证人证词。对于该信件意思表达的真实性及其文意内涵,应由作证人即中诚公司释明,并结合客观证据认定相关事实。其一,西点工程公司主张在信件中中诚公司所述“我方(中诚公司)制图部门绘制的所有产品图均来自于尼尔的设计”,即表明其确认涉案专利系西点工程公司设计。根据查明事实,涉案的432型工具柜系422和VAN BOX型后的另行设计,双方往来邮件显示西点工程公司并无432型设计图纸原件,在英国的诉讼中亦借助于中诚公司的产品设计图纸,诉讼中中诚公司直接明确系其自行设计。故西点工程公司主张432型系西点工程公司已有设计型号交中诚公司制造,缺乏事实基础。其二,涉案信件用于西点工程公司在英国法庭的司法诉讼,内容指向西点工程公司与中诚公司间贸易产品在英国领域范围内的相关工业产权,作证人中诚公司诉讼中明确不包括也不可能涉及中国之外观设计专利权。依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则,并结合知识产权地域性法律特征判断,西点工程公司主张该证词内容包括中国之外观设计专利权,依据不足。其三,西点工程公司对信件内容作包括“全部外观设计专利权”的译文,但又主张不知道也不同意中诚公司申请涉案外观设计专利,经查双方间并无另外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故西点工程公司的译文显属不当;而如依西点工程公司诉讼中修正译文为“全部设计权”,则结合其所作不知道也不同意中诚公司申请涉案外观设计专利的陈述,显然该证词亦非直接指向涉案专利。综上,西点工程公司对中诚公司出具的上述证词作扩张解释,要求认定该证词系针对涉案之中国外观设计专利权,属于对信件内容的不当解释,不能予以支持。诉讼中,西点工程公司以双方间系定牌加工关系而主张其应享有相关产品的全部知识产权,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亦不能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2009)苏中知民初字第009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西点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西点工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查明:1.在二审庭审中,中诚公司认可在为西点工程公司加工涉案工具箱之前,没有生产、交易过类似箱柜,该类箱柜只针对欧美市场,国内没有市场。2.一审中,陈兵(2004年7月至2007年7月在中诚公司技术部工作)、倪金保(原任中诚公司技术经理)、朱学范(原任中诚公司业务主管)出庭作证,陈述:尼尔于2004年11月份将涉案图纸传真给中诚公司,我们就是按照这个图纸和西点工程公司具体尺寸要求绘制了生产工艺图,据此生产工具柜供给西点工程公司。422和VB之外的其他产品,是在这个基础上根据尺寸要求延伸设计的。3.根据西点工程公司422型号的设计图纸,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图可以直观地看出产品的外观如下:箱体为长方体;箱体左右两侧居中偏上位置各设有一“U”型把手;箱体上方为可后翻的箱盖,其前挡板高度约为箱体高度的三分之一;箱盖前挡板下沿有略显凸起的装饰条,中央设有一“U”型把手,接近左右两端处各设有一锁孔;箱盖在关闭状态下,其左右两侧及后部略凸出于箱体,箱体底部左右两侧各设有一方框形支撑脚。将该设计方案与涉案专利设计方案相比较,两者基本相同,只是在箱体长度与高度的比例上存在差别,前者明显为长方体,后者也是长方体,但观感上更接近于正方体。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专利权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六条的规定,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故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中诚公司的涉案专利设计方案是否属于西点工程公司所有。

(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中诚公司获得并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提供的422型号的图纸

首先,2004年12月31日中诚公司与西点工程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中明确载明:工具柜根据西点工程公司的7份设计图纸422/1、/2、/3、/4、/5、/6A、/7和7份图纸VB/1A、/2A、/3A、/4A、/5、/6A、/7以及卖方的尺寸修正图Sentribox422 1/29-29/29及Sentri Vanbox 1/24-24/24制造加工。其次,原中诚公司技术人员陈兵等三人出庭作证,一致陈述西点工程公司于2004年11月份以传真方式将上述图纸传真给了中诚公司,中诚公司就是按照这个图纸设计制造的产品。最后,中诚公司自己也认可,在为西点工程公司加工涉案工具箱之前,中诚公司没有生产、交易过类似箱柜,该类箱柜只针对欧美市场。根据以上事实,可以得出如下结论:西点工程公司针对欧美市场等需要,设计了上述图纸,于2004年11月份交给中诚公司,由中诚公司加工工具箱,专供西点工程公司销往欧美市场。

中诚公司关于其设计图纸在先,西点工程公司的图纸形成在后,故涉案工具箱依据的设计图纸是中诚公司自己设计的主张不能成立:1.中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西点工程公司的图纸之前自己已经设计完成了基本相同的图纸。2.中诚公司一再提及西点工程公司电子邮件中表述“你们的图纸”、“第一次见面时你们使用的图纸”,据此主张可认定图纸系其所有,该主张也不能成立。其一,西点工程公司422及VB型号图纸使用的长度单位均系英尺,其上的文字均为英文,中诚公司必须据此制作加工工艺图及尺寸修正图,才能付诸实际进行生产,故与涉案工具柜有关的图纸并非仅是西点工程公司422及VB型号的图纸,西点工程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所称“你们的图纸”,存在系指中诚公司制作的加工工艺图等的可能性,而不能仅仅解释为就是422及VB型号的图纸。其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与西点工程公司接洽和生产涉案工具柜之前,中诚公司并不生产同样的产品,国内也没有市场,且如前所述,中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之前其已设计出上述图纸,亦无证据证明电子邮件中所谓“第一次见面时你们使用的图纸”究竟是什么样的图纸,与涉案专利设计方案有何关系。3.上述电子邮件产生的背景是,西点工程公司在英国市场发现了中国某公司仿制涉案专利产品,认为侵犯了其权益,要求中诚公司协助调查并向英国法庭递交证词,证明涉案专利产品相关的知识产权属西点工程公司所有。中诚公司应西点工程公司要求进行了调查,结果是仿制产品系“浙江某公司生产”,而此时中诚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专利权,如涉案专利权确应归其所有,为维护自己的权利,其理应追究“浙江某公司”的侵权责任。而在本案一、二审中,中诚公司从未提及自己如何维护涉案专利权,显然不合常理。

(二)涉案专利设计方案实质上就是西点工程公司422型号图纸所记载的设计方案

中诚公司辩称,设计图纸与专利产品是两个不同的范畴,西点工程公司以其是图纸著作权人来主张其为专利权人,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与专利权确属两种不同的法律权利,两者也非必然归属于同一民事主体。但在本案中,西点工程公司并非依据著作权人的身份来主张专利权,而是以涉案专利设计方案的设计人的身份来主张中诚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将其设计方案申请了涉案专利,故涉案专利权应判归其所有。该主张能否成立,关键是判断涉案专利的设计方案是否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422型号的图纸所记载的设计方案,两者是否存在实质性差别。

涉案专利图片给消费者留下较深视觉印象的要素如下:1.整体形状。根据涉案专利图片可见,该外观设计整体形状为长方体,就工具箱而言,属惯常设计。2.箱盖前挡板上的锁(及位置)、“U”型把手(及位置)、下沿略显凸起的装饰条。3.箱体左右两侧的“U”型把手(及位置)。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专利外观设计与西点工程公司422型号图纸所记载的设计方案基本相同,由于尺寸导致的整体外观上的差别不应影响对两者设计方案实质相同的判断,且长方体或矩形体本身均系工具箱的常规形状,从创造性角度看,两者并无区别。据此,足以认定中诚公司涉案专利设计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422型号图纸所记载的设计方案。

中诚公司还主张,西点工程公司明知中诚公司申请涉案专利而并无异议,依据是西点工程公司在其起草的涉案信件中明确表述涉案产品图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外观设计专利权……。”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在英国法中,并无外观设计专利权,而只有外观设计权,涉案信件原文中对应的词为“design right”,译为中文应为“外观设计权”。中诚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涉案信件中文译本中出现了“外观设计专利权”字样,主张西点工程公司明知中诚公司申请涉案专利而并无异议,显然证据不足。

综上,西点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专利法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1日作出(2010)苏知民终字第01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ZL200530086490.3号外观设计专利权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三、中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将ZL200530086490.3号外观设计专利权人变更为西点工程公司,所需费用由中诚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210元,由中诚公司负担。

中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对案件的性质判断有误。(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中诚公司获得并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的设计图纸,缺乏事实依据。西点工程公司提供的原始设计图纸系传真件,其真实性难以判定,不能作为定案的关键证据。2.中诚公司与西点工程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同无中诚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系无效合同。该合同没有将明确的图纸作为合同附件,无法认定西点工程公司所主张的传真图纸即为合同所指的图纸。该合同中并无422和VB图纸为原始设计图的字样,也无外观设计专利权申请及归属的约定,因此不能通过合同条款推断中诚公司承认涉案专利的原始设计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3. 陈兵、倪金保、朱学范所作证言的真实性存在严重瑕疵。朱学范因与涉案纠纷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已被一审法院认定为不足采信。倪金保也与涉案纠纷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4.二审法院根据中诚公司关于为西点工程公司加工涉案工具箱之前,没有生产、交易过类似箱柜,该箱柜只针对欧美市场的陈述,来推断中诚公司没有独立设计的图纸,完全依赖西点工程公司提供的传真图的设计加工制造产品,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中诚公司生产过各种类型的其他箱柜,设计、制造涉案工具箱完全在中诚公司设计能力之内。(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专利法第六条是关于职务发明和非职务发明专利申请权权属的规定,中诚公司和西点工程公司为买卖关系,相互间无任何隶属关系,显然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和《审查指南(2006)》规定,发明人或设计人应当是个人,二审法院将涉案专利权判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违反了上述规定。3.在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专利产品的整体形状为惯常设计的情况下,按照《审查指南(2006)》第四部分第五章第4节的规定,应重点比对涉案专利与西点工程公司设计图在其余设计方面的差异,并基于此比较结果,得出二者是否相同或相近似的结论,但二审法院并未对其余设计进行对比和评述,即得出二者无区别的结论,系适用法律错误。4.二审法院从创造性的角度来判断涉案专利与设计图的区别是错误的。判断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近似,应当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进行整体观察、综合判断。按照这一判断原则,涉案专利设计与西点工程公司的图纸设计存在明显区别,二者不属于相同或近似的外观设计。综上,中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本院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西点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西点工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西点工程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判决。2.图纸传真件是真实有效的证据,中诚公司在一审和二审时明确表示承认其效力,不进行司法鉴定。三名证人的证词能够证明中诚公司是依据西点工程公司的图纸加工制造出产品后申请的涉案专利。3.双方虽然在合同中没有约定知识产权的归属,但是按照知识产权的产生原则和相关法律规定,谁是发明人、设计人,知识产权就归谁所有。根据专利法实施细则(2002年修订)第十二条的规定,发明人或设计人是指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中诚公司是根据西点工程公司的图纸做出产品后申请的专利,因此中诚公司没有对涉案专利设计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故无权申请涉案专利。西点工程公司享有设计图纸的版权,即理应享有设计图纸的其他知识产权,这些权利可同时存在,亦为现行法律所允许。4.中诚公司按照西点工程公司的要求做出的系列工具箱,均属于相同的设计风格,除具体尺寸略有不同外,不存在实质性的差异,中诚公司在给英国法庭的信件中也明确表示九种型号的Sentri系列工具箱均由西点工程公司设计。中诚公司与西点工程公司之间是一种纯粹的代工关系,不是买卖贸易关系,涉案专利权应归属于西点工程公司,二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二审法院对案由的确定是否正确;中诚公司是否获得并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的设计图纸;西点工程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专利权的归属,二审法院将涉案专利权判归其所有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案由确定问题

本案在一审时,一审法院根据西点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专利权权属纠纷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在判决书的案件由来部分将本案案由表述为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经查阅二审卷宗,二审法院在开庭笔录中确定的本案案由是专利权权属纠纷,在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亦有本案系专利权权属纠纷的表述。因此,二审判决在案件由来部分对本案案由的表述系笔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二、关于中诚公司是否获得并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的设计图纸

中诚公司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其获得并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的设计图纸没有事实根据,其完全有能力设计、制造涉案工具箱。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中诚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一是西点工程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传真件系原件,该传真件上有中诚公司的传真号码、传真日期和西点工程公司的版权声明。中诚公司虽对该传真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提示,并未要求进行文书形成时间技术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传真件是伪造、变动的。

二是中诚公司与西点工程公司在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书面合同中约定,中诚公司每月向西点工程公司提供264个大工具柜(Sentri422型)和268个小工具柜(Sentri Vanbox),工具柜根据西点工程公司的7份图纸422/1、/2、/3、/4A、/5、/6A、/7和7份图纸VB/1A、/2A、/3A、/4A、/5、/6A、/7以及卖方的尺寸修正图Sentribox422 1/29-29/29和Sentri Vanbox1/24-24/24制造加工。该合同由西点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尼尔、中诚公司的出口部经理朱学范分别作为买卖双方代表签字。中诚公司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合同没有其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没有法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不是构成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中诚公司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在本案诉讼中,中诚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其与西点工程公司签订的盖有公章和有法定代表人签名的合同。一审时,中诚公司提交了两份其与西点工程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在这两份合同中代表中诚公司签字的人是朱学范,这两份合同也没有中诚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由此可见,朱学范作为中诚公司的出口部经理是有权代表中诚公司与西点工程公司签订合同的,且双方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该合同需由中诚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后方能生效。从双方往来邮件所显示的交易情况来看,中诚公司实际亦为西点工程公司制造了422和VB等型号的工具柜。据此,中诚公司主张该合同无效亦没有事实依据。特别是,中诚公司并不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而合同中所载内容能够证明西点工程公司向中诚公司提供了标有“422”和“VB”型号的设计图纸。在西点工程公司提供了422和VB型号图纸传真件的情况下,中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西点工程公司获得并使用的设计图纸不同于该传真件中所记载的设计图纸。

三是一审中,陈兵、倪金保、朱学范出庭作证,陈述:尼尔于2004年11月份将涉案图纸传真给了中诚公司,我们就是按照这个图纸和西点工程公司具体尺寸要求绘制了生产工艺图,据此生产工具柜供给西点工程公司。虽然倪金保、朱学范因与涉案纠纷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但陈兵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高。

四是中诚公司在给英国法庭的信件中,介绍了双方合作的经过,并表示中诚公司制图部门绘制的所有产品图均来自于尼尔的设计。

五是中诚公司虽主张其有能力设计涉案专利,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专利系其自行设计。

以上五个方面相互结合印证,能够证明中诚公司获得并使用了西点工程公司的设计图纸,二审法院对于此节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

三、关于西点工程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专利权的归属,二审法院将涉案专利权判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是否正确

(一)关于西点工程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专利权的归属

中诚公司主张,按照专利法实施细则和《审查指南(2006)》的规定,发明人或设计人应当是个人,涉案图纸的设计人是尼尔,二审法院将涉案专利权判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违反了上述规定。本院认为,专利法实施细则(2002年修订)第十二条是对于确认发明人和设计人身份的规定,而不是对于谁有权申请并获得专利权的规定。按照专利法的规定,发明人和设计人及其合法受让人、发明人和设计人工作单位以及外国的单位和个人都有权提出专利申请和获得专利权。涉案图纸的设计人虽然是尼尔,但依据涉案图纸的权利声明,对该图纸享有知识产权的主体是西点工程公司,且尼尔是西点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该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其代表西点工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表明其认可对涉案图纸享有知识产权的主体是西点工程公司,而不是其个人。因此,中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法院将涉案专利权判归西点工程公司所有是否正确

按照专利法的规定,发明创造是发明人、设计人创造性的智力成果,只有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才能成为发明人或设计人,因此确定谁是发明人或设计人是确定专利申请权人和专利权人资格的基础,也是判定专利申请权或专利权归属的基础。就本案而言,判断谁是对涉案专利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主体,是判断涉案专利权归属的关键。为此,需要将涉案专利与涉案图纸进行比对,看涉案专利的实质性特点是否源自涉案图纸。从涉案专利工具箱(2)的图片与涉案422型图纸所体现的工具箱的外观设计来看,二者均为长方体,后翻盖,箱盖正面两侧端各设有一方形锁具,箱盖正面中央设有一“U”型把手,箱盖下沿有边条;箱体左右两侧面箱盖边缘呈“┌”型凸起,两侧面居中偏上位置各设有一“U”型把手。箱盖在关闭状态下,其左右两侧及后部略凸出于箱体;箱底左右两侧各设有一方框型支撑脚。涉案专利与涉案图纸设计方案存在的差异是:1.箱体长宽高的比例略有不同,前者从主视图来看比后者显得更方正一些;2.箱盖在箱体上的开口深浅略有不同,前者比后者开口略浅一些;3.前者的扣锁凸起,后者的锁具不能看出是否凸起。从上述比对来看,涉案专利实质是使用了涉案422型图纸所体现的设计方案,涉案专利不同于涉案图纸设计的长宽高比例的变化,箱盖开口的深浅以及锁具是否凸起,相较于涉案图纸所体现的设计方案来讲,不具有实质性特点。因此,中诚公司并未对涉案专利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二审法院据此将涉案专利权判归涉案图纸的权利人西点工程公司所有是正确的。

中诚公司主张,二审法院从创造性的角度来判断涉案专利与涉案图纸的区别是错误的。本院认为,判断专利权的归属,主要是判断谁是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主体,而不是按照专利授权确权或侵权标准来判断涉案专利与涉案图纸设计是否相同或近似,因此二审法院从创造性贡献的角度来判断涉案专利与涉案图纸设计是否存在实质区别并无不妥。

(三)关于二审法院适用专利法第六条第二款裁判本案是否正确

专利法第六条第二款是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所享有的专利申请权和专利权的规定。判断涉案专利权的归属,首先需判断谁是发明人或设计人,在此基础上才能确定专利权归谁所有。因此,二审法院适用此条款来确定本案专利权的归属是正确的,中诚公司所述专利法第六条是关于职务发明和非职务发明专利申请权权属的规定,中诚公司和西点工程公司为买卖关系,相互间无任何隶属关系,显然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和二审判决将证人倪金保的名字书写为倪金宝,此系笔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中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常熟市中诚五金家俱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昌

代理审判员  宋淑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二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睿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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