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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掌中无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广东省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垄断纠纷案—反垄断法在知识产权纠纷中的适用
添加时间:2013-11-27 11:32:48     浏览次数:804

【案号】(2006)深中法民三初字第556号二审:(2008)粤高法立民终字第193号

【案情】

广东省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于1998年11月在深圳注册成立,其研发了QQ即时通信系统。该QQ即时通信系统包括客户端和服务端程序。服务端程序包括:1.db-server-file,即QQ服务器系统中负责用户登陆验证、好友列表提取功能的程序模块;2.OICQ-status,即QQ服务器系统中负责为验证登陆后的好友建立连接通路,包括其他功能通路,以及维护用户正常状态,记录用户登陆状态信息的程序模块。QQ客户端程序包括:1.QQ2005正式版V05.0.200.082(1427).exe;2.QQ2006贺岁版QQsf. exe。除上述程序外,QQ即时通信系统还包括拓扑结构、逻辑结构示意图、QQ用户服务条款。

腾讯公司在QQ客户端软件和QQ服务器软件中均设置有QQ通信协议,负责将发送方发送的信息和接受方返回的信息按规定格式进行封装(打包)和解封(解包),构成一个完整、安全的数据通信链路。为确保QQ即时通信系统的安全和QQ服务器软件著作权不受侵犯,腾讯公司仅允许合法的普通QQ用户和移动QQ用户通过其提供的QQ客户端软件访问QQ服务器系统。腾讯公司将客户端软件许可协议与用户服务条款合二为一,用户可以在下载相应的客户端软件的过程中或者在腾讯公司网站的网页上了解相应的服务条款内容。在QQ用户服务条款中,载明了QQ账号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注册后,获得QQ账号的使用权,未经书面许可,他人不得擅自借助该软件发展有关衍生产品等相关权益。QQ即时通信系统可以分别为用户提供有线(计算机终端)及无线(手机移动)的即时通信服务,其中普通QQ用户可以享受前者服务,后者服务仅提供给移动QQ用户。腾讯公司每月向移动QQ即时通信产品客户收取5元的费用。

北京掌中无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掌中无限公司)于2004年8月在北京注册成立,其研发了基于手机运行的Personal-ized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Assistant(简称PICA)移动多媒体即时通信平台。移动用户通过手机使用该即时通信产品,可以与其他人进行聊天、交友、语音、资讯、博客等交流。掌中无限公司将PICA移动即时通信产品免费提供给用户使用。

掌中无限公司在其开发的PICA软件中为用户提供了登陆腾讯公司QQ系统的通道,用户通过该通道即可登陆到QQ通信系统,与QQ好友进行即时交流。掌中无限公司在PICA网站首页有连接QQ的图标,在“产品中心”栏目下,有对PICA即时通能够在手机上跟QQ、MSN好友聊天,还能语音对讲和发送图片的宣传。通过抓取原告PICA掌中无限公司用户端发送到QQ服务器的数据包,与注册的QQ用户发送到服务器的数据包格式和内容进行比较,两个数据包结构和内容相一致。

在腾讯公司的网站上有下列广告内容:“腾讯公司是中国最早也是目前中国市场上最大的互联网即时通信软件开发商。1999年2月,腾讯正式推出第一个即时通信软件——腾讯QQ,并于2004年6月16日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截止到2006年6月30日,腾讯QQ用户超过了5.49亿。集团现时有三项主要业务:互联网增值服务、移动和电信增值服务及网络广告。”

在掌中无限公司网站中有下列广告内容:“国内主要有三大移动IM平台,即:QQ、MSN、PICA。目前,三家都已实现无线上网应用。移动QQ用户数量:300万左右(据相关人士透露)应用范围QQ用户,QQ与手机短信相结合的产物,使移动电话用户可以通过短消息服务器和QQ用户实现信息的互通,是最简单的无线QQ方式。移动MSN用户数量:约在30万(据相关人士透露)。PICA用户数量:200万(注册用户),应用范围:PICA、QQ、MSN等。在互通方面,PICA可以实现和移动QQ、移动MSN等移动IM工具互通。用户只需安装PICA,选择输入自己的QQ或MSN账户信息就可以登录QQ或MSN。”

基于上述事实,腾讯公司认为,掌中无限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诱惑QQ用户通过其PICA软件登录QQ服务器,利用腾讯公司的QQ即时通信系统与其他QQ用户进行即时通信,侵犯了腾讯公司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和财产权及进行不正当竞争,于2006年5月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掌中无限公司停止侵权,赔偿其损失人民币200万元。腾讯公司在起诉状中称:“目前在QQ即时通信系统上注册的用户数量为4亿9000万户,其中注册移动QQ服务的用户数量约为800万户,因此维护QQ用户数据库的工作十分繁重。”

2006年10月,掌中无限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掌中无限公司在PI-CA软件中为QQ用户提供了一个通道,QQ用户通过PICA提供的这个通道可以登录QQ,与自己的QQ好友实现互通,进行实时交流,为QQ用户又提供了一个方便登录QQ的途径和选择,以兼容方式实现了与腾讯公司的互联互通。但腾讯公司却对原告提起上述诉讼,拒绝了掌中无限公司的互联互通要求,腾讯公司的行为构成垄断及不正当竞争,请求法院判令腾讯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及垄断行为,限期腾讯公司公开阻碍互联互通的QQ即时通信系统通信协议,并赔偿掌中无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万元。

【审判】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掌中无限公司以兼容方式实现其即时通信产品PICA与腾讯公司同类产品QQ的互联互通,腾讯公司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掌中无限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和不正当竞争,掌中无限公司认为该诉讼行为意味着腾讯公司拒绝两种产品的互联互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构成垄断并要求腾讯公司公开其通信协议。就市场份额而言,截止到2006年6月30日,腾讯公司的QQ用户已超过5.49亿,用户数量巨大,因此,在即时通信产品市场,腾讯公司已居于市场支配地位。腾讯公司在即时通信领域居于市场支配地位,主要是基于其巨大的普通QQ用户数量,这是腾讯公司多年努力研发经营QQ即时通信系统的结果,腾讯公司不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当事人双方均经营即时通信产品,在移动即时通信领域构成直接竞争关系,但具体到移动即时通信产品市场领域,当事人双方的市场份额差距并不明显,腾讯公司不居于市场支配地位。掌中无限公司提供的PICA移动即时通信产品免费给用户使用,腾讯公司每月向移动QQ即时通信产品客户收取5元的费用,相比之下,掌中无限公司在价格上处于更有利的竞争地位。我国目前尚无法律明确规定即时通信产品的经营者必须履行互联互通义务,因此,腾讯公司没有履行互联互通的法定义务。当事人双方的产品没有互联互通并没有限制用户的选择权。故掌中无限公司指控腾讯公司从事不正当竞争及垄断行为不成立,法院遂判决驳回掌中无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掌中无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因掌中无限公司未依法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裁定按掌中无限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评析】

反垄断法已于2007年8月30日通过,并将于2008年8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明确将“垄断纠纷”作为知识产权纠纷的一种新案由,从而拓宽了人民法院审理知识产权案件的范围。因此,尽快熟悉并掌握审理垄断纠纷案件的技能,是知识产权法官面临的一项新课题。本案例是一起典型的因知识产权行使所引起的垄断纠纷案件,涉及反垄断法在知识产权领域中的法律适用问题。

尽管本案审结时,我国反垄断法尚未生效,但由于当时我国并没有反垄断法,因此,反垄断法草案所确立的立法精神,就成为审理本案的重要指导依据。

一、反垄断法的性质。

竞争是市场经济的本质特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主体的根本目的在于追求自身经济利益的最大化。市场经济的优越性就在于通过竞争来调动人们追求财富的进取心,通过竞争来实现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从这个意义上说,市场经济就是竞争经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主体基于逐利的动机,除有可能违背商业道德不择手段地进行竞争外,还有可能通过单独或联合的行为来限制或消除竞争,形成垄断,从而削弱市场竞争机制,影响整个经济运行的效率,损害其他经营者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反垄断法的基本功能在于禁止垄断,保护自由公平的竞争秩序。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反垄断法是各国为保护和促进市场竞争而实施的一项基本的经济政策和法律制度,其核心目标是确保竞争机制在相关市场发挥作用,从而提高生产率和资源配置效率,增进消费者福利。在反垄断法之下,政府担当的角色只是赛场上的裁判,按照既定的比赛规则,对市场中的运动员和场边的教练员随时叫停、判罚并即时恢复比赛,自己既不做运动员,也不做教练员。

反垄断法是禁止垄断确保公正交易的法律规范的总和。从法学理论的视角来看,反垄断法属于经济法的范畴,它是国家以法的手段来实现对国民经济的宏观控制。从内容上来看,反垄断法除了具有鲜明的公法特征外,其还具有一些私法的属性。以我国刚颁布的反垄断法为例,如某一(或某些)主体从事了垄断之违法行为时,反垄断执法机构将依法对其垄断行为进行调查,并可以对其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以积极行使国家强制力的公法手段来制止垄断行为;同时,因受到垄断侵害的经营者,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请求法院制止该经营者从事垄断行为,以维护自己正当的经营权益(民事权益)。可见,垄断行为既是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的行为,同时也是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的行为,此时,国家可利用公法的手段,受害的经营者也可以用私法的手段,来达到消除垄断、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目的。

二、反垄断法与知识产权法的关系。

知识产权是现代社会的一项重要财产权,知识产权也是各国一项基本的经济政策和法律制度,其核心目标是通过授予和保护特定知识产权的创造主体在一定期限的专有权,从而调动智力创造者的积极性,促进科学技术的更新,带动社会的进步和经济的快速发展,增进社会福利。知识产权有许多种,基本上都是指权利人为阻止其竞争对手销售自己的商品而拥有的一种垄断市场的权利。

知识产权本身具有垄断性,是一种法定垄断权,因此,取得并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一般被看作为反垄断法豁免的行为。因享有知识产权而取得一定时间内的垄断地位,是法律为了鼓励创新、刺激科技竞争而采用的法律技术手段。当知识产权人在法定范围内行使权利时,法律要维护知识产权人的垄断地位,但当知识产权人在行使权利的过程中不适当地扩张其垄断地位,或者谋求非法利益,限制竞争时,其就将成为反垄断法规制的对象。可见,享有知识产权并不意味着知识产权领域内的任何行为均可以被反垄断法所豁免,一旦知识产权行使超出了权利行使的正当界限,即构成知识产权滥用行为。当滥用知识产权的行为对市场竞争构成实质性限制时,就应该适用反垄断法对之进行调整。

知识产权制度与反垄断制度既具有统一性,又具有冲突性,二者以不同的功能共同实现对市场经济秩序的维护。知识产权法虽然在智力成果的使用上具有排除竞争对手的功能,但却在智力成果创造领域中激励了竞争,而反垄断法以保护竞争为其核心目标。同时,知识产权法与反垄断法均以促进消费者福利和公共利益为终极目标。反垄断法介入知识产权领域,并不意味着对知识产权本身作为垄断权性质的否定,而是在承认和保护这种权利的同时,防止和控制知识产权被滥用、限制和阻碍市场竞争。

三、我国反垄断法对知识产权的规制。

我国反垄断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依照有关知识产权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不适用本法;但是,经营者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适用本法。”可见,我国反垄断法尊重正当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明确将行使知识产权的正当行为作为反垄断法适用的除外,但反垄断法反对滥用知识产权行为,明确对滥用知识产权的垄断或限制竞争行为加以必要的规制。只强调知识产权的行使而没有确立相应的约束机制,会导致市场垄断,这与反垄断法的立法宗旨相违背,因此,我国反垄断法禁止滥用知识产权非法垄断或者限制竞争的行为。

我国反垄断法对滥用知识产权的行为进行规制时,并没有设置专门的滥用知识产权的垄断行为的专章,而是根据滥用知识产权垄断行为的性质,分别援用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等反垄断制度进行规制。

从本案来看,掌中无限公司起诉腾讯公司垄断的原因为:腾讯公司是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即时通信产品提供商,在即时通信领域占有绝对市场支配地位;掌中无限公司是即时通信领域的后来者,掌中无限公司在PICA软件中为QQ用户提供了一个通道,QQ用户通过PICA提供的这个通道可以登录QQ,与自己的QQ好友实现互通,进行实时交流,这为QQ用户又提供了一个方便登录QQ的途径和选择,以兼容方式实现了与被告的互联互通;但腾讯公司却对掌中无限公司提起侵权诉讼,拒绝了掌中无限公司的互联互通要求,腾讯公司的行为构成垄断。可见,掌中无限公司起诉腾讯公司垄断所援引的法律制度是: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构成垄断。

四、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构成垄断的认定。

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规制是我国反垄断法的三大支柱之一。行为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是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前提,在反垄断执法机构或人民法院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时,首先要查证行为人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事实。我国反垄断法所规定的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行为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总是针对特定的市场范围——相关市场而言,相关市场大小范围的确定是认定构成市场支配地位的前提。对市场支配地位进行界定有三个重要的标准:市场结构、市场行为、市场结果,分别对应经营者的市场份额、市场行为和盈利情况,在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市场支配地位时,要综合上述三种因素进行判定。在上述三种因素中,市场份额是判定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最简明的考察指标,因此,我国反垄断法规定了可以根据一定的市场份额,来推定某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但该推定的事实具有相对性,经营者可以通过反证来推翻该相对事实,从而证明自己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我国反垄断法规定,在认定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除了要看经营者自身的市场份额外,还要考虑其他市场主体的市场份额以及它们之间的竞争状况、经营者控制销售市场的能力、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的难易程度、对该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等因素。

认定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还不足以认定经营者构成垄断。因为通过合法手段取得市场支配地位并不违法,只有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时,才构成垄断。我国反垄断法规定了以不公平手段高价销售商品或购买商品等7种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这是反垄断执法机构或人民法院认定某种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法定标准。

五、对本案的分析。

从本案来看,掌中无限公司是以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来对其提起垄断诉讼的,因此,首先必须要界定双方具有竞争关系的相关市场的范围。腾讯公司自主研发了QQ即时通信系统,QQ即时通信系统可以分别为用户提供有线(计算机终端)及无线(手机移动)的即时通信服务,其中普通QQ用户可以享受前者服务,后者服务仅提供给移动QQ用户。腾讯普通QQ用户(有线用户)在中国大约有五亿,可见,在以计算机为终端的有线即时通讯用户中,被告腾讯公司占有巨大的市场份额,且其在香港联交所已主板上市。根据我国反垄断法的规定,基于上述事实可以推定腾讯公司在普通QQ用户消费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但掌中无限公司并没有开发有线(计算机终端)即时通信用户,当事人双方具有直接市场竞争关系的领域在于移动即时通讯市场。在该市场中,掌中无限公司自认腾讯公司大约有移动QQ用户300万左右,而其PICA移动用户有200万,同时在移动即时通讯市场还有MSN用户大约30万。这表明,在移动即时通信产品市场领域,存在着QQ、PICA、MSN等规模较大的三家竞争者,由于当事人双方在该市场中的份额差距并不明显,因此,腾讯公司在移动即时通信产品市场并不具于市场支配地位。掌中无限公司将PICA移动即时通信产品免费提供给用户使用,腾讯公司每月要向移动QQ即时通信产品客户收取5元的费用,相比之下,掌中无限公司在价格上处于更有利的竞争地位。通过分析可见,掌中无限公司指控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但事实表明,在双方相互竞争的移动即时通信之相关市场中,腾讯公司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因而不具备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前提条件。故掌中无限公司指控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主张不能成立。

QQ即时通信系统,是腾讯公司研发的高科技产品,其软件著作权和相关的财产权受我国法律保护。腾讯公司通过努力经营,在普通QQ(有线)即时通信市场具有绝对的市场支配地位,但这是腾讯公司合法利用知识产权制度,通过高科技研发所带来的成果,并不存在滥用知识产权的行为。腾讯公司为确保其QQ即时通信系统的安全和QQ服务器软件著作权不受侵犯,仅允许合法的普通QQ用户和移动QQ用户通过其提供的QQ客户端软件访问QQ服务器系统,这也是合法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法律应予以保护。

即时通信市场是我国经济发展所带来的新生事物,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即时通信产品的经营者必须履行互联互通义务,因此,腾讯公司没有履行互联互通的法定义务。据此,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掌中无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文/祝建军

(作者单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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