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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的确认与法院的谨慎—评汉仪诉笑巴喜字体侵权案一审判决
添加时间:2013-8-27 21:04:11     浏览次数:3421

作者:马东晓律师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8e013e330101dmj2.html

2011年8月9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北京汉仪科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诉昆山笑巴喜婴幼儿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笑巴喜)、上海笑巴喜婴幼儿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笑巴喜)、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果超市)侵害汉仪秀英体字体著作权纠纷一案作出判决,认定昆山笑巴喜和上海笑巴喜未经原告许可,在其注册商标中使用 “笑”、“巴”二字的行为,共同侵犯了原告的美术作品复制权、获得报酬权,应共同承担相应的侵权法律责任[1]。在当下法学理论界、司法实务界对字体著作权保护争议不断、观点莫衷一是的情况下,在北京某些法院就此问题存在相反甚至矛盾观点的情况下,本案虽为一审判决但仍旧引人关注。本文作者曾经对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就方正诉宝洁侵犯字体著作权案一审判决进行评述,现不揣浅陋,拟对本案再作一简要评述,并借此对正确理解和合理运用法律的司法官致以敬意。

 

一、汉仪秀英体的字体特点及创作过程

汉仪公司是中国印刷科学技术研究所的控股子公司,邹秀英是该公司一位年长的女性字体设计师,由于个性及喜好,她自1997年6月起开始设计了一款独特的字体,1998年6月完成后汉仪公司将其命名为秀英体。1999年2月邹秀英签署了《著作权权利归属确认书》,确认秀英体包括著作权在内的一切权利归属汉仪公司独占所有。

秀英体笔画特征主要是:横竖笔画粗细基本相同,横竖笔画两端为圆形,点为心形桃点,短撇为飘动的柳叶形,长撇收笔向左飞起上翘,捺收笔向右飞起上翘,横折以圆弧处理整体变方角为圆角,竖弯钩收笔出角如柳叶尖。

点的心形桃处理和横折的圆形处理,克服了原字的生硬感觉,增加了亲和力;短撇捺和竖弯钩的柳叶形处理代表了女性的柔美曲线;长撇捺收笔上翘向两边飞起,如同翩翩起舞的女子裙角飞扬。该款字体不仅颠覆了传统的汉字笔画表现方式,又拟人化地将个人的浓烈情感展现在作品中,设计师曾说,我的一颗心的都放到了这里面。

 

  笑巴喜  笑巴喜  

 

如上图示,从左图秀英体的“笑巴喜”和右图黑体的“笑巴喜”比较看来,秀英体表现的形态与公知领域的黑体字相比的确具有鲜明特色和明显区别。

和方正倩体的创作过程相似,秀英体汉字的创作过程首先是字体设计师在脑海中构思灵感和创意风格,之后通过手绘的方式将创意灵感勾画出来,经过多次的草稿勾画和修改,最终确定设计方案,并据此方案或直接设计出整个字库的每一个字,或设计出部分可反映字体风格的代表字。

对于直接全部手绘字体,设计师需要在方格纸上绘出国标要求的每一个字,然后对这些字进行逐一扫描,由计算机软件对扫描后进入电脑的字进行数字化拟合,使之成为专业字体设计软件可以识读的格式,然后再进行后续的修改和创作。

对于手绘部分代表字再在电脑上设计,也需要设计师逐一手绘出代表字和代表笔画,然后再在电脑上进行其他字的创作,创作过程中也经常根据需要再进行手绘。因为不同条件下视觉感受和审美情趣的差异,即使在电脑上进行设计,设计师仍需在屏幕上对每一个字进行创作和修饰,使之符合用户使用字体的审美要求。

无论是全部手绘字体,还是靠部分代表字在计算机上进行创作设计,均需由设计师本人或者设计团队,运用字体设计工具,将字库中的所有字逐个设计出来。由于汉字结构的复杂性,设计师需要根据本人的艺术修养和对汉字的理解,针对每一个汉字,进行相对个性化的创作。如每个字的笔画特点如何调整会使该字整体上更加体现设计要求的风格,间架结构如何调整可使某个字达到形态稳定、空间划分合理、黑白对比适当,这些均需要设计师如同画家构图一样去创作出美感。由于汉字具有独特的空间审美要求,设计师有时会创作出一些笔画或者部首的借用规则,但即便是同样结构或者同样偏旁部首的字,有时设计师也会根据每个字的具体情况,结合不同笔画、部件间的穿插、避让、黑白分布等因素,进行最适合该字特点和视读效果的艺术创作,使之达到最佳表达和审美效果。

由于每个设计师对美感的理解不同,同样的字,不同的设计师会得出不同的设计结果,同一个设计师,对不同的字,也会有不同的处理办法。

所有单字设计完成之后,技术工程师会用相应软件将数量不等的字符进行集合,赋以编码,将其转换成为可被计算机识别、调用的字库。字库内包含单字数量,可以只有1个,也可以有数万个。上述程序完成后,使用者才可实现在输入某个汉字时,通过选定某一字体,得到该种风格的汉字。由此可以看出,字库中每一字体的创作过程实际上是字体设计师对每一个字进行创意设计的过程,而决非简单的“执行既定设计规则的结果”。

 

二、关于字体、书体、书法字、美术字

随着计算机的普及,印刷技术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字体用户不必再通过设计师在纸上写字、字模工人制成铅字字模、印刷工人再排版印刷的流程完成印刷品。

现在,印刷工人只需要将字库产品安装于印刷机上,就可以从中选择合适的字体印制到报刊杂志或者广告包装等最终产品上。在计算机替代铅字模的同时,印刷业完成了从铅字向数字化字库的转换,原有的宋、仿、黑、楷等字体由于形态单调、风格正统,已不能完全满足市场的多样化需要,而且计算机造字比铸模造字简单和低廉的多。基于这种原因,字库厂商创造出一大批形态各异,风格万象,表达不同感性情怀的字体。其中方正的倩体、少儿体、卡通体等和汉仪的菱心体、秀英体、太极体等等就是这些字体中的广受大众喜爱的一部分。

那么这些所谓“倩体字”、“秀英体字”到底是什么?如果给予著作权保护会不会造成汉字的垄断呢?

书法家启功先生曾说,“所谓字体,即是指文字的形状,它包含两个方面:其一是指文字的组织构造以至它所属的大类型、总风格,例如说某字是象什么形、指什么事、某字是什么形什么声;或看它是属于‘篆’、‘隶’、‘草’、‘真’、‘行’的哪一种。其二是指某一书家、某一流派的艺术风格。例如说‘欧体’、‘颜体’等。[2]而在实践中,人们往往把第二种含义下的字体称之为书体。

关于此问题,本案法官在判决书认为:“书法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追溯三千年的中国书法发展轨迹,书法经历了甲骨文、大篆、小篆、隶书、草书、楷书、行书等几个演变阶段。在书法语境下,这其中的篆、隶、草、楷、行就是通说的字体。其中的一种或几种字体因书写者艺术成就和艺术风格影响力等原因,习惯上称某某体,如众所周知的唐代著名书法家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书写的楷书、行书等书法作品,俗称为“欧体”、“颜体”、“柳体”。这里所指的欧体等不是字体而是书体。字体是固定的而书体却是无穷尽的”。

诚然,字体是固定的而书体却是无穷尽的,书体实际是不同书写者基于固定字体而独创的带有自身艺术风格的一类字。

字体除了篆、隶、草、楷、行之外,我们在生活中还会遇到黑、宋、仿等字体,这三种字体实际上不是书法字体而是美术字体[3],它们不属于书法语境下的字体类别,但仍旧是字体概念下的一个种类——即美术字。

关于美术字,本案法官在判决中认为:“美术字是经过加工、美化、装饰而形成的文字,是一种运用装饰手法美化文字的一种书写艺术。美术字看似简单且宜于复制,但是设计一款具有创意并符合审美意义的美术字远非想象的那么容易。在现有上百种汉字美术字的基础上设计一款富有美感并被大众接受的美术字,就要求书体的设计人员要具备一定的书法、美学、平面设计及相关学科的文化、艺术方面的知识和修养。美术字与用毛笔书写的书法作品一样,都要有艺术特色并具备吸引大众的视觉效果。不仅要求每个单字赏心悦目,而且要求整篇文字的艺术风格都要求达到整体美观、和谐统一的艺术效果。因此,美术字的设计者需对汉字的局部与整体进行全面的把握。设计者根据其创意和追求的艺术风格或艺术效果,在基本笔画形态确定的基础上,重点是在结构的安排和线条(笔画)的搭配上,协调笔画与笔画、单字与单字之间的关系。字库中美术字的设计者设计适宜字库使用的美术字,同样也要遵循此创作规律,首先要确定基本笔画形态,再根据单字的基本笔画的多少,对笔画进行长与短、横与竖、粗与细、曲与直等做适当的调整,直至达到设计者满意的艺术效果。其次是针对字库的特点和要求,对相应的与整体艺术风格不协调的单字再进行修正,最终实现字库中每个单字之间的笔画特征与艺术风格,从整体上均协调、统一的字库书体”。

笔者赞同上述观点,并认为所谓方正倩体字或者汉仪秀英体字,严格讲应当是指书体而非字体,它们都是书写者基于黑体(字体)而独创的带有自身艺术风格的一类字,如同书法字中有启功体等书体一样。

 

三、再谈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

由于海淀法院开创性地认为“单字无法上升到美术作品的高度”,使得著作权法中作品的独创性这一基本问题再次成为争论的焦点。

关于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要求,英美法系更加强调独立完成性,即受保护的作品不能抄袭自他人作品,美国晚近的判例终审判决电话号码簿不享有版权时提出了“最低限度创造性原则”[4],已经较英国法向前迈了一大步,但仍旧没有运用“创作高度”去衡量作品的独创性。

大陆法系则更加强调作者人身权利,因此德国法一开始即要求作品应当具备一定创作高度,但司法实践中也仅要求这个高度达到“一枚小硬币的厚度”即可,因此各种地址簿、目录册、表格、使用说明书以及比赛规则均会被作为作品受到保护[5]。

在国际公约层面,从伯尔尼公约以及知识产权协定中关于汇编作品的定义中也可以看出,仅仅对内容或者资料进行选择或编排即可以被认为具有独创性而受到保护[6],这足以证明国际公约对作品独创性要求之低。

我国立法虽然对独创性没有明确的要求,但从参加国际公约和加入WTO满足trips协议最低要求的角度讲,应当遵循与伯尔尼公约和知识产权协定一致的标准。所以,在近年来各地人民法院的司法实践中,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是按照 “独立完成性”和“最低创造性”来掌握的。

前已述及,目前社会上的字体作品可以分为两种,一是书法家(或者书法爱好者)用毛笔(或钢笔等传统书写工具)书写的书法字(其中也包括古代书法家的作品);二是由美术工作者使用铅笔(或者水粉笔等现代书写工具)描绘的美术字。而按照我国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书法作品属于美术作品的一种,美术字无疑更是美术作品之一,所以无论书法字还是美术字均应作为美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

与海淀法院举例“模仿魏碑制作的魏碑字库字体”,却不去剖析魏碑字库字体与魏碑上的刻字之间的差异不同,本案法官在判决中思路清晰地指出:

“需要着重指出的是,美术字的创作与用毛笔进行书法创作一样,同样需要学习和借鉴前人的美术字作品。就如同现有字库中收录的著名书法作品“舒同体”。书法家舒同的书体受颜体影响颇深,笔画特征有明显的颜体痕迹,但人们并未因此置疑其书写的书法作品的独创性。涉案秀英体汉字的横和竖的笔画与黑体美术字的横、竖笔画相似,从中可以看出设计者借鉴了黑体字的艺术特征。虽然美术字的创作难度和高度均无法与书法家用毛笔书写的书法作品相比,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美术字或涉案秀英体的独创性,关键是看美术字或涉案秀英体整体的线条(笔画)和间架结构是否具独创性。特别是其与公知领域美术字相比所具有的不同特点,即表达的新颖性或表达的创新性,其受保护的要素体现为构成“表达”的符号和结构本身”。

似乎是要回应海淀法院在判决中坚持的“字库字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进行整体性保护。但对于字库中的单字,不能作为美术作品给予权利保护”的观点,判决书还专门指出:

“另外,字库中单字设计完成后,应用现代计算机技术制作成适宜计算机适用的字库软件的过程,只是因为技术进步而带来的复制的手段更先进而已,软件只是承载单字复制品的介质,是供计算机使用再现单字的一种工具,软件运行结果本身并不能产生字库以外与字库内艺术风格相同的单字。字库是单个书法作品的集合,一种书体的字库从整体上体现字库内所有单字的笔画、结构特征协调统一的艺术风格,从艺术风格整体协调统一的表达方式角度看,一种书体的字库与其他书体的字库相比,具有明显的显著性和区别特征,因此,从艺术风格整体协调统一的表达方式意义上说,字库整体上也是一部作品。但是正如上所述,字库整体艺术风格一致的基础是每个单字之间的艺术风格一致,我们不能因字库整体艺术风格一致的独创性而否定单字的独创性”。

 

四、本案判决的美中不足

相比于海淀法院在方正诉宝洁案件中的审理,本案法官无论对著作权法中作品独创性的理解,还是对著作权侵权判定规则的运用都可圈可点。

但是,本案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在于判决书认定:“其中的“巴”字的折笔与横钩虽也体现了原告创作该字体的笔画特征,但该单字笔画特征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书体黑体字中相同汉字“巴”相比,区别仅在巴字的右折笔处变方为圆,右下的横钩处变方笔为圆弧设计,其余笔画、结构特征两者无明显区别,两者极为近似,属相近似的书体。该单字再与汉仪字库中粗圆体(简)“巴”相比,右折笔画更为相似,两者明显相似,属近似书体。由此可见,该字的个性特征不明显。因此,该单字未达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的独创性,单独一个“巴”字不能独立构成美术作品。”

法院在作出这一结论之前,也曾颇费笔墨地分析了理由。“我们还应当看到汉字由于受自身固有笔画、结构等特征的限制,如笔画单一或较少的汉字(如一、二、三、五、十等字),在进行美术字的创作设计时,笔画特征的创作空间非常有限。其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的其他美术字书体相比,很难具有区别性特征的独创性。所以在判断字库中的单字是否能独立构成美术作品时,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因此,本院认为,对于字库中的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判断应当把握以下几点,首先应遵循美术字艺术创作的规律,根据汉字的笔画特征、笔画数量、结构等特点进行考量。其次是将单字体现的艺术风格、特点与公知领域的其他美术字书体如宋体、仿宋体、黑体等进行对比,看原告主张权利的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一定的创作高度。第三是一种书体字库中的单字与原告发行的字库中其他相近书体中的相同单字进行对比,看原告主张权利的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一定的创作高度。就本案而言,在汉仪秀英体整体风格一致的框架内,并不是每一个汉字均能达到美术作品独创性的创作高度。虽然单字的风格如(一、二、三、五、十)等字与秀英体字库整体风格一致,但其笔画特征与公有领域的如黑体(一、二、三、五、十),包括原告汉仪公司《汉仪浏览字宝》中的汉仪字库中汉仪粗圆体相同汉字(一、二、三、五、十)相比,上述一、二、三、五、十等字,笔画、结构特征基本没有变化,两者差别不大,极为相似,此类受表达方式限制的汉字难以构成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

对此观点笔者不能苟同。如前所述,著作权法并未要求作品的创作高度而只要求独立创作,但如何区分独立创作和模仿他人作品,其实德国法上的“小硬币厚度”足以说明应当把握的原则。

回到本案中,判决书已经阐明:“书法家舒同的书体受颜体影响颇深,笔画特征有明显的颜体痕迹,但人们并未因此置疑其书写的书法作品的独创性。”既然舒同书写的有明显颜体痕迹的“一”未被质疑其独创性,那么秀英体与黑体极为近似的“一”为何却难以构成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呢?

笔者认为,美术字与书法字除了字形上不同外,在创作上还有一个重要不同。即,美术字设计者的创作体现在两个层面:第一,需要根据汉字的基本笔画形态,对汉字的局部与整体进行全面地把握,进行长与短、粗与细、横与竖、曲与直的设计与搭配;第二,要针对全篇文字的整体风格特点和要求,对与整体艺术风格不协调的单字进行修正、调整和整体安排,从而达到协调统一。

这第二层面的创作与书法爱好者的书法字创作有很大不同,书法字创作往往体现在单字本身的设计与笔画搭配上,并不刻意追求整篇文字的和谐统一,字形上即使大小不一也无伤大雅。而美术字的创作除了考虑单字的美感,更要关注整体艺术风格的统一,不同单字的横竖如果出现粗细不一,也会破坏该书体整体的美感。

由于汉字本身具备的表意功能,为表达其本身的含义,汉字受到自身固有笔画数量、结构形态的极大限制,因此字体创作的空间非常有限(否则即成错字),尤其是在创作笔画单一或较少的美术字时,其与已有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简单相比,区别性特征的确很少。但美术字创作具有的第二层次使得其独创性判断不能仅仅与已有字体简单比对,而应当采用“三段论侵权认定法”进行对比,从实质而不是表面来判定其独创性。即:

第一步先剔除被控侵权作品的“思想”;

第二步再过滤掉被控侵权作品中的“唯一表达(有限表达)方式”;

第三步再将该作品的剩余部分与原告作品进行对比。

以秀英体的“一”和黑体的“一”为例比较(可以参见前图中“笑”和“喜”字中的横)。首先抛去汉字“一”表现为“一横”的思想或者唯一表达,即剔除和过滤掉该“一横”的粗细和长短要素。此时剩余部分只有该“一横”的曲直和两端的处理,而在这剩余的两个要素中,虽然两者都是平直的,但秀英体的“一”在两端处理上与黑体的“一”明显不同,即秀英体的“一”笔画两端为圆形,而黑体的“一”笔画两端为方形。这一不同特点在“一”这个特征要素极少的字中,新颖性和创新性显而易见,尤其是当该“一”字与秀英体其他字同时使用时,其在统一风格下的独创性更加明显。

回头看判决书先前所述:“涉案秀英体汉字的横和竖的笔画与黑体美术字的横、竖笔画相似,从中可以看出设计者借鉴了黑体字的艺术特征。虽然美术字的创作难度和高度均无法与书法家用毛笔书写的书法作品相比,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美术字或涉案秀英体的独创性,关键是看美术字或涉案秀英体整体的线条(笔画)和间架结构是否具独创性。特别是其与公知领域美术字相比所具有的不同特点,即表达的新颖性或表达的创新性,其受保护的要素体现为构成“表达”的符号和结构本身。”

 再来看下面一段论述:“虽然单字的风格如(一、二、三、五、十)等字与秀英体字库整体风格一致,但其笔画特征与公有领域的如黑体(一、二、三、五、十),包括原告汉仪公司《汉仪浏览字宝》中的汉仪字库中汉仪粗圆体相同汉字(一、二、三、五、十)相比,上述一、二、三、五、十等字,笔画、结构特征基本没有变化,两者差别不大,极为相似,此类受表达方式限制的汉字难以构成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

将这两段论述相比较,不难看出之间的矛盾之处。前段用新颖性或者创新性来判断独创性,并将新颖性或者创新性标准解释为两者相比具有的不同特点;而后段却抛弃了新颖性或者创新性标准,不是以两者是否不同而是以两者差别是否足够大(或是否足够相似)作为了判断独创性的标准。

联想到海淀法院在审理方正诉宝洁案中的纠结之情,难道南京中院在肯定了计算机汉字书体著作权之后,出于谨慎又对计算机汉字书体提出了独创性高度的要求?

 

五、结语

文字作为人类交流的载体,已成为现代社会须臾不可缺少的公共产品,但可供交流的文字只是其“思想”,并非其“表达”。那些把文字作为艺术的人,创作出的具有美感的书法和美术字,才是文字的“表达”,他们美化了我们的生活,付出了智力劳动。给予这些创作者以知识产权保护不会妨碍社会公众使用文字的“思想”,反而会鼓励更多的人去创作更加丰富多彩的字体(书体)形式。

少数不能正确理解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分不清字体作品的“思想”和“表达”的人,担心对字体(实际是书体)的保护会造成垄断、造成社会公众自由使用文字的障碍,法院此时应当分清事实、厘清界限,用判决告诉公众法律在此问题上的适用,而不应纠结于舆论,预设立场,超越甚至违背法律作出符合所谓公众(其实大多是侵权用户)的判决。本案法官在前有相反结论的生效判决的情况下,能够正确理解和合理运用著作权法,认定计算机汉字的书体享有著作权并进而判决侵权人承担法律责任,难能可贵。虽然其在认定作品独创性标准上前后不一,但笔者更愿意将此看作是一次大胆突破下的谨慎平衡,毕竟瑕不掩瑜。(马东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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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1)宁知民初字第60号。

[2]启功,《古代字体论稿》,文物出版社,1979年第一版。

[3] 对于黑宋仿楷等字体传统上归为印刷字体,但在激光照排技术发明以后,任何字体均可被容易地印刷,所以从来源上划分书法字和美术字可以涵盖我们日常应用的所有字体。

[4]  Feist Publications , Inc. v. Rural Telephone Service Co. 引自499 U. S. 340 (1991)。

[5] 【德】M.雷炳德著,张恩民译《著作权法》(2004年第13版),法律出版社2005年1月第一版。

[6]  伯尔尼公约第2条(5)、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第10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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