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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兔系列”图书商标案尚未“尘埃落定”
添加时间:2013-8-24 4:05:33     浏览次数:815

作者:祝晓风

来源:http://static.chinavisual.com/storage/contents/2003/10/08/7524T20031008224723_1.shtml

已经注册的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社标

编者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与英国沃恩公司发生的彼得兔系列图书商标侵权纠纷一案,几个月来一直受到媒体和有关方面的关注。这不仅因为此案是一起牵动国内外数家出版机构的所谓“跨国官司”,而且也是国内知识产权领域首起“请求确认不侵权”之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诉英国沃恩公司)。近日,沃恩公司及有关部门就此案召开新闻发布会,使此案面临一个新的关结点,同时也再次引起各方进一步的关注。9月25日,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特别约见本报记者,就此案发表看法。(以下●代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总编辑李茂生教授,*代表中华读书报记者。)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总编辑李茂生答中华读书报记者

本报记者祝晓风

*早就听说贵社与英国一家公司发生了彼得兔图书商标侵权纠纷,最近英国那家公司还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好像说他是赢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对此是如何看的?

●我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是国家级主要出版人文社会科学学术著作的优秀出版社。近年来,也选择出版少量的非学术书,比如这次出版的“彼得兔系列”。出版这套书我们是经过慎重调研才决定的。没想到出版后仅一个月就突然接到西城区工商局通知,说我社侵犯了英国的费德里克•沃恩有限公司(以下称沃恩公司)的商标权,并抄走了我社的书。说实话,我们对工商局的做法感到很震惊,因为作为中国著名的优秀出版社,我们对商标的认识和使用从来都模范地体现了商标法的立法精神,也没有违背我国商标法的规定,不知为何惹上了这种官司。

同我们打商标官司的沃恩公司是一家历史比较长的英国出版商,它在1993年6月,即波特女士的作品在中国即将进入公有领域时,将波特书中多幅插图在中国申请了商标注册,于1994年10月获中国国家工商局核准;沃恩公司于1996年又申请注册“彼得兔”文字商标,亦被核准注册。但据我们了解,沃恩公司未在中国内地出版过波特女士的作品,迄今为止也没有证据证明沃恩公司在中国注册商标后在图书商品上使用过“兔子小跑图”商标。

我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认为自己是按照出版界通常描述图书类作品内容特征的方法及根据国外其他出版社对波特作品集的惯称,使用“彼得兔”和“兔子小跑图”作为书名和装帧,属于正常和善意的使用,不论是从使用本意还是标识效果上,“彼得兔”及“兔子小跑图”都并非作为该系列图书的商标使用,因而并未侵犯沃恩公司的商标权。

*有媒体根据沃恩公司提供的消息,称此案已“尘埃落定”,对此你们认同吗?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是这家英国公司的一厢情愿。有些新闻界的朋友未做深入调查,使用了“尘埃落定”这样的提法,我们不怪他们,只希望他们也能听听我的意见。

北京的工商局受理英国公司投诉后,未听取中方单位申辩就立即查封图书后,我们多次以书面形式向北京市及西城区的工商局陈述意见,并且借鉴国际司法实践,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我社以沃恩公司为被告,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不侵犯商标权”之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6月10日受理。本案目前处于开庭前的诉讼文件递送过程中(需通过外交渠道送到英国)。同时,根据商标侵权由司法机关终裁的原则,我们又请求工商局中止行政处理程序,由法院审理此案。令人遗憾的是,我们的合法请求被北京市工商局拒绝了。2003年8月26日西城区工商分局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早在5月间就抄走的我社图书23536册并罚款357560.53元。

如前所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根本不存在侵犯别人商标权的问题,因此,对工商局的行政处罚自然不能接受,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我社有权提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目前仍在行政复议时效期内。目前我们为彼得兔这套书打的两个官司都正在进行,一个是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另一个就是在工商行政机关的行政诉讼,两个案子实际上是对于同一个事实及其行为责任的司法裁定问题。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将是一个才刚刚开始的漫长的司法过程,我想,尊重事实和懂得法律的人,都不会认为本案已“尘埃落定”。

*这个案子似乎并不复杂,但为什么各方的认识分歧如此之大呢?

●因为这是我国行政执法和司法过去没有碰到过的问题,缺乏判例参考。本案所涉事实并不复杂。各方争议焦点在于对使用行为的法律定性,即如何认定我们出版社在彼得兔系列图书中使用“彼得兔系列”文字及“兔子小跑图”的行为的法律性质。解决这个焦点问题需要搞清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是商品的商标?判断一可视性标识是否为一商品的商标的标准是什么?

商标是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品与他人的商品区别开的可视性标志,商标的作用是区分商品的来源者(包括生产者、制造者、加工者、拣选者或者经销者、提供服务者,下统称“生产者”),即将生产同一商品的此生产者与彼生产者分开。一个可视性标识能够作为商标用的必要条件是其具有显著性;但是,一个可视性标识在某种商品上使用,且具有显著性,并不必然是该商品的商标。我国商标法第八条规定:“任何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品与他人的商品区别开的可视性标志,包括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和颜色组合,以及上述要素的组合,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按照《商标法》第十一条及《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具显著性的标识如果含有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则不能作为注册商标,注册商标中含有该类商品的上述描述性内容,则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据此,我们认为:判断一个具显著性的标识是否为商标的标准应当且只能是其作用是否用来标识商品的来源——即区分商品的生产者。

图书这种商品与其他商品比,有共性也有个性。图书商品的产生,首先要有作者创作的作品,其次要有可供传播、阅读用的物质载体。在我国,还要国家通过核发经营许可证的方式设立出版单位进行图书生产经营,且对图书实行书号管理。只有这样合法出版的图书,才能作为合法商品向公众发行、销售。迄今为止,我国主管部门尚未批准任何外资机构或外国人在中国内地生产图书。因此,在中国内地,图书商品的生产者只能是中国的出版社;图书商品的商标应当是标识图书的出版者,是为了区分不同出版社的显著性标识,而非表示作品本身特征或为了区分不同作者、不同作品本身的标识。按出版惯例,在装帧上,亦通常用书中插图、角色形象、作者形象、作品内容特征标识等配合描述作品特征。这些描述作品本身特征的文字或其他标识,目的在于向读者揭示图书中的作品内容,即区分不同图书商品的组成成份,而不是标识或区分不同的出版者。因此,这类标识就不应被认为是作为该图书商品的商标使用,不应当将图书商品上出现的任何显著性标识简单认定为商标。

据此,我们认为:对于一个具体的图书商品上出现的显著性标识,如果该标识来源于图书内作品的某个组成部分或特征描述,如果出版者未将其直接与出版者身份标志联系,并未起标识图书生产者作用,则应当视为对图书内作品特征的描述标识,而不应当认定为作为该图书商品的商标使用。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在使用“彼得兔”时是怎样考虑的?

●我们认为,我社编辑、出版彼得兔系列图书的过程和版式、装帧设计依据及其表现形式,这些细节是解决本案争议不应忽视的事实基础。一,“彼得兔”和“兔子小跑图”源于波特创作的最知名的角色名称和形象。在国外,“彼得兔”早已不再单指波特的某一个童话故事,而已经被用来指称几乎所有她创作的童话故事,已成为波特系列作品的代称和标志。我社在编译出版这套在世界许多国家已成为名著的作品集时,直接采用这两个通用标识应当说是很自然的选择。二,我社始终是将“彼得兔系列”这五个字及“兔子小跑图”用来描述系列书作品内容特征,其作用一是作为波特作品集系列图书的统一书名,二是与统一书名相应,作为四册单行图书的装帧中的共性标识,这两个标识,虽然一个是文字,一个是图,但二者的含义和标识指向是一致的,都是直接描述作品本身内容特征。在彼得兔系列图书上始终明确标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为该系列图书的出版者,且使用了本社专用的注册商标,因此,根本不存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将“彼得兔系列”、“兔子小跑图”故意或可能引人误解地指向标识自己。而且,我社将该系列图书作为自己的精品产品而投巨资精心制作出版,并在发行销售时进行大力宣传,以求扩大我社影响,我们根本不愿意读者将该系列图书与什么英国公司出版的图书相混淆。事实上,一个普通读者,看到彼得兔系列图书时,不可能将“彼得兔系列”及“兔子小跑图”与出版者联系,不可能将其作为区别出版者的依据。且不说沃恩公司从未在中国出版波特作品集,即使拿其在国外出版的同类图书与我社出版的这套图书放在一起相比,读者仍能很容易区分图书的出版者。

综上所说,我们认为“彼得兔系列”文字及“兔子小跑图”这两个标识用于彼得兔系列图书这一具体商品时,不论是从我社的主观意愿上,还是从读者客观感知的效果上,都不是作为标识图书商品生产者的商标使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使用“彼得兔系列”和“兔子小跑图”作为四册同系列书的书名和共同装帧标识,完全是一种善意的、正当的使用。

*你们投入这么大的精力打这场官司,除了保护贵社的权益,还有别的考虑吗?

●我们在本案开始一段时间的工作,确实是为了本社的名誉和合法经济利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法律意识历来很强,我们不仅熟悉知识产权法,而且对商标法也比较了解,在全国500多家出版社中,我社是为数不多的几家在国家工商总局注册了商标者之一。在彼得兔系列图书上有我社自己的注册商标,这对我社是很有利的。

不瞒你说,当我们将沃恩公司反诉到法院后,沃恩公司主动找我们要求“私了”时,我们曾同意过。但是,当我们了解到那家公司的一贯做法后,就决定坚决不再与它和解了。为了我国民族出版业的发展和广大读者的利益,我们要将维权斗争进行到底。

沃恩公司通过将已进入公有领域的波特的童话著作中的插图和最具代表性的主题词注册成自己的商标,然后“暗渡陈仓”,企图使已进入公有领域的波特的童话著作变成自己垄断版权(知识产权)的作品,这是极其恶劣的对公众权益的剥夺。我们知道,知识产权法的立法目的并不仅仅限于保护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利益,它还要而且更主要的是要鼓励知识产权成果的传播,平等保护权利人和社会公众利益。因此,知识产权法在保护权利人利益时,它没有赋予权利人对其智力成果享有永久性权利,而仅是赋予权利人一定期限内的排他性,当期限届满,该知识产权随之进入公有领域。如果在本案中我社被认为侵犯商标权,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开了鼓励限制正当传播行为的恶劣先例,因为商标注册人就可通过注册商标行为来长期垄断早已进入公有领域的原作品的使用。因为本案所涉问题并非个案特例,本案的法律定性将对整个出版界产生影响。我们希望通过出版业界、法律界及司法机关和相关主管部门的共同探讨和研究,能够最终获得一个真正有益于知识产权保护、有利于促进作品传播、有利于创建和保护公正、平等的出版竞争环境的解决方案,以更好地保护读者(消费者)的利益,保护与图书生产有关的各当事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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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4月正式出版的四册彼得兔系列图书,是英国著名童话作家毕翠克丝•波特(下简称“波特”)的名著。波特在1902年至1913年期间创作了《彼得兔的故事》等一系列童话故事,并亲手绘制了童话故事中的所有插图,她的书在欧美国家流传甚广。其中彼得兔是波特发表的第一个故事作品的主角,也是她笔下众多动物里最有名的一个。因此,人们后来提起波特写的动物童话故事系列时,常用如下称呼:彼得兔故事大全、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甚至直接称为“彼得兔”(Peter Rabbit)。“彼得兔”已成为人们对毕翠克丝•波特本人及其作品的代称和标志,在国外的很多网站和图书都可以查到对毕翠克丝•波特女士作品的称呼中使用了“彼得兔”;波特女士创作的穿着蓝色夹克衫的彼得兔形象(其中尤以彼得兔的“右侧面小跑图”“直立图”形象为代表)亦成为波特作品的标志图,人们甚至将波特居住的英国湖区称为“彼得兔”的家乡。波特女士于1943年逝世。根据中国《著作权法》,波特的作品自1994年1月1日起进入公共领域。

近一个世纪以来,波特女士的动物童话故事尽管在欧美国家几乎家喻户晓,但在中国内地却很少有人知道。本书中文译者张润芳女士在美国看到波特的童话故事时爱不释手,非常希望把它介绍给中国的小读者们。于是她收集了在美国出版的几个波特作品集版本,从中选择了19个故事进行翻译,并相应收集了波特创作的手绘插图,建议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严格按照我国出版管理规定,对波特的19个作品的著作权状况、内容等进行了必要的审查,认为出版波特的故事集完全符合国家政策

在进行图书版式设计时,为方便小读者阅读、携带及购买时可自由选择,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决定将所选19个故事分成四册,但在书名、装帧设计上统一,以体现为同一作者的系列同类作品。基于此,四册图书分别选用其中一篇作品的名称“彼得兔的故事”、“汤姆小猫的传说”、“点点鼠太太的故事”、“平小猪的故事”作为该单册书的书名(下统称“分册书名”)。同时鉴于作者在中国尚无知名度,根据国外已经对波特作品集形成的通用代称,以“彼得兔系列”作为四册图书的统一书名,以描述该四册图书的同一作者、同系列、动物主角故事特征。

在装帧设计上,为与全书正文图文并茂风格相一致,一方面,与分册书名配合,分别从四个题名故事中选用了一幅典型插图使用在封面左下方显著位置,该插图与分册书名在封面及书脊上用大字大图,非常醒目。而与“彼得兔系列”这一统一书名相应,选用了最有代表性并已成为波特系列作品标识的彼得兔形象图之一,即“右侧面小跑图”(下简称“兔子小跑图”),分别使用在四册图书的封面、书脊等处。“彼得兔系列”及“兔子小跑图”相对于分册书名及封面图不论从尺寸大小、位置均不显著,以示该装帧装饰在使用中的从属地位。出于同样的装帧、描述目的,在四册书的内页页码处使用了“兔子小跑图”。与此同时,在波特的这四册书上均标有自己的商标,多处显著地使用了郭体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在书脊上使用了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英文名(CHINA SOCIAL SCIENCES PRESS)各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巧妙组成的图形商标,这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正式注册的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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