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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有关“专利无效案"的行政诉讼
添加时间:2012-3-10 9:47:31     浏览次数:1823

长久以来,有关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是否应该成为行政诉讼的标的物、专利复审委员会是否应该成为(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审查)行政诉讼的被告等问题,本领域一直争论不断。2001年7月1日施行的新修改的专利法并没有为此项争论划上句号。但是,专利法将无效宣告请求程序中的双方均列为相关行政诉讼的当事人,毕竟前进了一步。

然而,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不同于专利申请的复审,对其是否应该适用行政诉讼程序、如何适用行政诉讼程序问题的讨论,在实践中有一定的普遍意义。

无效宣告请求审查中专利复审委

——应是裁判者不应是审批者

美籍华人林××拥有一项名为“透视反射镜”的实用新型专利。其主要的技术方案是在常用的车用后视镜中加入电子显示装置,采用透反射材料当点亮显示时作为显示器使用,而当熄灭时仍为常规的后视镜。其说明书和附图均描述了使用摄像头或电视接收采集信号进行显示,惟权利要求中未限定“视频"电子显示器而只限定“电子显示器”。

沈阳某公司对该实用新型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依据主要为一份在先公开的美国专利,公开了在后视镜中加装固定形状的电致发光器件达致透反射镜。

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电致发光器件”为“电子显示器”的下位概念而使林××的实用新型专利失去新颖性。林××不服,诉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林××认为,“电致发光器件”与“电子显示器”完全不同,不具有可比性。况且,专利说明书和附图中都说明了该“电子显示器”为“视频电子显示器”。由于原被告和第三人都承认“电子显示器”是不规范的术语,那么说明书的解释就应该是对权利要求的说明和限制。所以,“视频电子显示器”显然与“电致发光器件”不同,因而具有新颖性。因此,专利复审委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应予撤销。

问题在于,实用新型专利申请不进行实质审查,申请人没有足够的机会修改权利要求。本案中,如果将权利要求中的“电子显示器”修改为“视频电子显示器”(同族的美国专利即加入了“视频”二字),则与现有技术相比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由此引出的问题是,法院在审理专利行政诉讼时可以不可以超出行政决定涉及的内容,针对实体问题作出独立的裁决。例如在上述案例中撤销复审委员会的决定、维持专利权有效的同时将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缩小为“视频电子显示器”。

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必须注意专利权这一民事权利的特点,即无形性。正因为这样的特点,专利权的产生需要一个行政批准的程序。在是否授予专利权的问题上,专利申请人与审批机关是行政法律关系的主体,不是平等主体。审批机关的驳回决定以及其后的复审决定具有很强的行政决定的色彩。由此引起的诉讼具备行政诉讼的特征,按行政诉讼程序处理是合理的。

然而,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的争议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的请求人和专利权人之间,争议的标的物是以“专利权”为财产的民事权利,争议的标的是该项财产权的有无和大小(保护范围)。复审委员会在审理该项争议时,是民事争议的裁判者而不是进行行政审批的审批者。这一点是经常为大多数人所混淆的。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过程中不存在专利申请时申请人与国知局及专利复审委员会之间那种不平等的行政法律关系,而仅存在请求人和专利权人之间的民事争议,专利复审委员会是以行政机关的身份进行民事争议的裁判,而不是作出一项行政“决定”。

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

——应是民事裁决书

不是行政决定书

一般来说,“决定”的形式适用于不平等主体之间的事务,而“裁定"适用于第三方对争议双方的裁判。从形式要件来看,专利复审委员会对于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结果采用“决定”不恰当,应当改为“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审查裁定书”。

从新颁布的《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一章第5节来看,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审查原则应以请求人的请求为限,“依职权”原则只适用于“调查”而非“审查”。也就是说,专利权无效宣告的审查只限于争议部分。所以说,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究其本质不是行政审批,而是对民事争议的裁决。国际上通行的做法是,以德国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设立专门法院处理这类争议,而英美法系的国家也多由法院来审理。

无效程序与“第一版专利法”的异议程序和“第二版专利法”的撤销程序都不相同。异议和撤销程序虽然也是争议,但是其目的在于加强对专利授权的公众监督,由公众提出证据,由授权机关继续完成或重新完成审批程序。究其本质,仍然是专利审批的一部分。因此,其理由仅仅局限在与审批有关的事实部分,而不包括例如权利冲突等民事争议。所以说,这类案件还是标准的行政案件。

遗憾的是,新修改的专利法仍将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决定作为行政决定,将专利复审委员会列为被告,这是不恰当的。但是,法律规定法院应当通知无效宣告请求程序中的对方当事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这又说明仍然无法回避此类案件民事争议这一特征。所以说,在目前就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地位并未理清,人民法院在审理这类案件时感到别扭也就在所难免。

最高人民法院(2000)法释第8号“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被告对平等主体之间民事争议所作的裁决违法,民事争议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一并审理。虽然这一条款还不能完全适用于专利权无效宣告的情况,但是,这一规定说明最高法院已经注意到了由于我国历史原因形成的行政机关裁判民事争议的现状,在一定程度上赋予法院在审理上述类型的行政诉讼案件时可以直接审理民事争议,而不必囿于行政裁决。其实,这已经突破了对行政诉讼的一般理解。

公平解决民事争议

——人民法院可提供救济途径

由于专利法实施细则和审查指南不允许专利权人在无效宣告请求程序中以重新撰写的方式修改权利要求,而实用新型专利权人又没有机会在提出专利申请后修改权利要求,因此,在程序上出现了对专利权人的不公平。而专利复审委员会依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又不可能提供一个解决办法,所以只有人民法院来为当事人提供公平解决民事争议的救济途径。

笔者认为,本案例专利权是应该予以维持的,但是应该限制为“视频"电子显示器。这样,对专利权人和公众都是公平的。(本案目前尚未作出判决,所以不再详细讨论案件的细节。)

顺便说一句,既然专利复审委员会是专利权民事争议的裁判者,那么对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不得与他人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自然也可以审理,而不必依照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强令当事人提交“生效的能够证明权利冲突的处理决定或者判”。

因为,目前实施细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的不协调已经在实践中造成了矛盾和混乱。例如,实践中不乏一些聪明人将他人驰名的商标及其包装装潢等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得到批准,而“他人”若以专利法第二十三条为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时,必须先提供“生效的能够证明权利冲突的处理决定或判决”。但是,了解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人知道,此时如果专利权人不实施其专利权,也就没有“权利冲突”可言,商标权人或其他权利人是无法提请行政或司法机关处理的,这样一来,其实真正的权利人根本不可能援引专利法第二十三条,在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中获得胜利。

但是,在专利复审委员会无法跨越实施细则规定的现阶段,人民法院完全可以直接审理“权利冲突”的民事争议,而不只是依照行政诉讼法对“无效决定”作出审理。

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的争议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的请求人和专利权人之间,专利复审委员会是以行政机关的身份进行民事争议的裁判,而不是作出一项行政“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审查原则应以请求人的请求为限,“依职权”原则只适用于“调查”而非“审查”。也就是说,复审委对于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只限于争议部分。所以,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究其本质不是行政审批,而是对民事争议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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