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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害软件修改权行为的司法认定标准—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与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许子华侵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
添加时间:2013-5-15 5:47:18     浏览次数:1046

一审案号: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9)岸知民初字第4号

二审案号: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知终字第00006号

案由: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

原审原告(被上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

原审原告(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上诉人):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上诉人):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许子华

典型意义及影响:

因未经授权的“插件”、“外挂”、“补丁”等第三方软件与其他流行网络软件之间的纠纷愈演愈烈。对上述行为,法院究竟应如何从法律上定性并做出裁判,既涉及对计算机程序、互联网等信息技术之间复杂关系的认识,更涉及对《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等现有法律、法规中关于“修改权”概念的理解广度。

本案判决重塑了侵害软件修改权行为的司法认定标准,厘清了软件行业中侵害著作权行为与不正当竞争之间的边界,拓宽了对软件作品在著作权法领域给予司法保护的渠道。

基本案情:

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与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系从事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销售及计算机技术、信息服务的公司。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开发了QQ即时通讯软件,并将QQ软件及其各升级版本授权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在腾讯网(www.qq.com)进行运营。QQ即时通讯软件包括服务器软件和客户端软件,其注册用户可利用该软件系统,通过互联网等方式与其他QQ用户进行实时交流,并具有隐身登录等功能。2008年初,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针对腾讯QQ软件开发了彩虹显IP软件,并在其开办的网站提供该软件的官方免费下载。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参与了彩虹显软件的后期开发和运营,并为该软件的官方网站提供服务器等物质支持。彩虹显IP软件的主要功能在于改变腾讯QQ软件用户上线时具有的隐身功能(简称显隐身)和显示在线好友的IP地址及地理位置(简称显IP)。彩虹显软件无法独立运行,必须“依附”于腾讯QQ软件运行。经技术鉴定:1、彩虹显软件将其与微软msimg32.dll同名的文件置于QQ软件安装目录下,利用QQ软件运行需要加载微软msimg32.dll文件的机理进入QQ进程空间,从而加载彩虹显的主功能文件CaiHong.dll,完成“导入”;2、运行中,CaiHong.dll修改了QQ软件的19处目标程序指令;3、彩虹显软件在前述修改腾讯QQ软件目标程序的基础上,实现了“显IP”、“显隐身”功能,从而破坏了腾讯QQ软件的隐IP、隐身功能。许子华在个人开办的网站(www.itmop.com)上提供彩虹显IP软件的下载服务。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的开发、制作、销售,计算机及互联网专业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的开发、销售及增值电信业务等。继与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开发、运营彩虹显IP软件后,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初在www.caihong.com网站上对外发布了其开发的即时通讯交友软件“彩虹2009”。两原审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许子华立即停止侵犯两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在www.itmop.com上提供彩虹显IP功能软件的下载服务;2、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两原告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行为及不正当竞争行为;3、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在全国性媒体上对两原告公开道歉;4、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两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0元;5、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与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彩虹显IP软件是一款依附腾讯QQ软件运行,并于运行过程中修改腾讯QQ软件目标程序、破坏腾讯QQ隐IP、隐身功能的软件,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为其商业目的,恶意开发、传播该软件,未经许可修改腾讯QQ软件程序的行为,侵犯了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著作权之修改权。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以将彩虹显IP软件依附腾讯QQ进行运行的手段,无偿享用两原告经过长期努力取得的市场资源,并在依附运行的同时破坏腾讯QQ实用性功能,且通过捆绑360安全卫士软件下载并推送网站广告等方式获取商业利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损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构成对两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被告许子华在其个人开办的网站上为彩虹显IP软件提供下载服务,为该侵权软件的传播提供帮助,构成对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著作权的共同侵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许子华立即停止提供彩虹显IP软件下载的侵犯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腾讯QQ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行为;二、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彩虹显IP软件侵犯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腾讯QQ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行为;三、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在全国性报刊上对彩虹显IP软件侵犯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腾讯QQ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行为公开道歉;四、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因著作权被侵犯所受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付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300,000元;五、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利用彩虹显IP软件对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六、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受经济损失及为调查该不正当竞争行为所付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200,000元;七、驳回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原审被告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对彩虹软件修改内存运行数据行为的性质认定错误、判定上诉人侵犯QQ软件的修改权超出著作权法调整范围、上诉人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理由牵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没有相应证据且明显过高等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9)岸知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六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软件目标程序的功能原理及运行机理,计算机软件的功能必须通过计算机程序的运行实现,功能的改变是计算机程序改变的外在表现形式。彩虹显IP软件所改变的,正是QQ软件目标程序中必备的相关代码、指令及其顺序。由于彩虹显软件修改了QQ软件目标程序,才导致QQ软件的部分功能缺失或发生变化。两上诉人针对腾讯QQ软件开发彩虹显IP软件的行为侵犯了QQ软件著作权人腾讯科技公司对其软件作品的修改权。彩虹显IP软件依附腾讯QQ软件运行并改变其功能的特性,使双方形成了特定的市场竞争关系。两上诉人开发彩虹显IP软件并将其寄生于腾讯QQ软件,分享了两被上诉人经过长期经营而拥有的用户资源。两上诉人以彩虹显IP软件改变腾讯QQ软件的隐IP、隐身等原有功能,有可能导致该部分客户弃用腾讯QQ软件,产生分离腾讯QQ软件客户群的效果。基于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同业竞争关系,两上诉人的行为同时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推荐理由: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计算机软件可以获得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保护。司法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是,当软件著作权人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等多项法定权利遭受侵害时,司法实践的习惯是只要能获得显示被控侵权软件的证据(如贮存软件的光盘、硬盘等物质载体),将权利软件与被控侵权软件的计算机程序(源程序或目标程序)或有关文档进行对比并得出两者基本相同的结论,侵害著作权的违法行为就可以被法院认定。但是,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对于主要通过网络方式传播、在网络上使用并发挥其功能的软件(如本案中的腾讯QQ即时通讯软件),在有未经授权的各类“插件”、“外挂”、“补丁”等第三方软件(如本案中的彩虹显IP软件)的介入下,其原有的程序运行指令、功能会受到改变或破坏。由于第三方软件的编写过程独立于权利软件之外,第三方软件与权利软件的计算机程序(源程序或目标程序)及有关文档的对比结果不可能相同。此外,第三方软件在脱离网络的运行环境下,不可能产生改变或破坏权利软件原有的程序运行指令、功能等效果。因此,沿用对比计算机程序或有关文档的传统方式,很难从著作权法上对第三方软件的性质及其法律后果给予认定。第三方软件的拥有者被起诉时,会以其未对权利软件的静态程序进行修改为由抗辩。为回避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司法实务中出现了将类似本案的软件纠纷划入不正当竞争纠纷的倾向。形成上述认识的根源主要有以下几方面:1、忽视了软件(以计算机程序为主体)与网络环境之间的依赖关系;2、片面理解了《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八条中关于“修改权”的定义,将“修改”行为的对象片面等同于《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三条中的计算机程序和文档两方面,导致不恰当地缩小了的软件著作权人享有修改权的法定范围。

本案中,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开发的彩虹显IP软件利用腾讯QQ软件运行时需调用微软程序中“msimg32.dll”文件的运行机理,将彩虹显软件下的文件以同名命之并置于QQ软件安装目录下,在QQ软件需要调用微软程序的msimg32.dll文件时,调用了彩虹显软件安插的同名但不同内容的文件。当msimg32.dll(44K)文件进入QQ地址空间后,导入彩虹显软件主功能文件CaiHong.dll,被导入的CaiHong.dll在QQ进程中删除QQ部分指令语句、补充彩虹软件的指令语句、改变QQ软件目标程序固有流程、结构、顺序、组织、原有函数的应用等,致腾讯QQ软件19处目标程序发生改变。彩虹显IP软件所改变的,正是腾讯QQ软件目标程序中必备的相关代码、指令及其顺序。由于上述多处代码、指令及其顺序的改变,导致只能通过网络环境获取和使用腾讯QQ软件的网络用户所实际使用的软件目标程序发生重大变化,部分原有功能产生实质性影响。

一般情况下,软件源程序和目标程序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依赖一定的操作系统并与一定的网络环境相匹配的软件,其固定的源程序能够体现为相应的目标程序。但是,在上述操作系统、网络环境发生异常改变时,软件的源程序与目标程序之间原有的对应关系可能发生改变。因此,通过信息技术的介入,实现对特定软件的修改,已不再完全需要对该软件本身(主要指源程序本身)及其所体现的贮存载体下手,而是在该软件在网络中传播的过程中实现。无论从网络用户感知、使用的角度,还是从腾讯QQ软件著作权人通过网络环境控制、传播该软件的角度,腾讯QQ软件的原有程序至少在开放的网络环境中被彩虹显IP软件部分地更改了。虽然其完成更改的方式之一是借助于已向公众开放的微软程序msimg32.dll文件,而不是在提供腾讯QQ软件的主服务器等贮存载体中,但上述更改的实际效果与在腾讯QQ软件的主服务器等贮存载体中直接修改的实际效果基本相同,并且对于主要通过互联网等网络环境获取、使用、传播的腾讯QQ软件而言,上述修改行为更为隐蔽和难于发现。因此,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针对腾讯QQ软件开发彩虹显IP软件的行为,构成对QQ软件目标程序的修改。上海虹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我要网络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侵害了腾讯QQ软件著作权人的修改权。

本案判决表明,侵害软件修改权的司法认定,不应仅局限于对比计算机程序或有关文档的传统手段,还应关照到软件与互联网等网络环境的互动关系以及信息技术的发展导致计算机软件侵权纠纷呈现的新趋势。在法律适用上,不宜将《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八条中关于“修改权”的定义狭隘地理解为对源程序或目标程序静态的修改,更不应理解为在特定的程序物质载体中的修改,而应当将修改的具体行为、手段与修改后的技术效果、功能等结果因素同时考虑。本案判决系根据著作权法上的软件修改权保护了权利人的正当权利,而不是简单地以不正当竞争纠纷处理,显示出了以下优点:1、有利于充分发挥现有著作权法律体系较完备的制度优势,拓宽对软件作品在著作权法领域给予司法保护的渠道,有利于加大赔偿力度,充分保护软件著作权人的权利;2、有助于明晰软件纠纷中侵害著作权行为与不正当竞争之间的边界,减少因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条款导致裁判结果的不稳定性。

裁判要旨:

网络环境中未经授权的第三方软件(“插件”、“外挂”、“补丁”等),对于主要通过网络方式传播、在网络中使用并发挥功能的软件的原有程序运行指令、功能等的改变,侵害了软件著作权人的修改权。

裁判文书: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知终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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