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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WIPO版权条约》实体条款的理解(Comprehension of WIPO Copyright Treaty Substantive Provisions)
添加时间:2013-5-10 6:04:59     浏览次数:1471

作者:许春明 (上海大学)

来源:http://www.netlawcn.net/second/content.asp?no=489

摘要:《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WCT)已于2002年3月生效,其实体条款内容可以分为四部分:(1)与《伯尔尼公约》的关系的有关规定。(2)强调数字网络技术带来的挑战的有关新规定。(3)适应数字网络技术而明确或更新原有规定内容的有关规定。(4)在TRIPS中已作规定的而没有包含在WIPO原有条约中的有关规定。我国于2001年10月27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已吸收了WCT的有关规定,例如,增加了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技术措施和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保护、明确界定了发行权和出租权等。因此,对WCT条款的理解和研究,对正确理解和适用新《著作权法》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

关键词:WCT;向公众传播权;技术措施;权利管理信息;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WCT)是于1996年12月在日内瓦由WIPO主持召开的外交会议上,由100多个国家协商一致通过的,反映了在数字技术环境下保护版权的新国际条约 [i] ,因而也被广泛地称为“INTERNET条约”。根据WCT第20条的规定,WCT已于2002年3月生效。

制定WCT这一新条约的主要原因,是现代技术的发展所带来的新问题已很难依据传统的版权保护规则予以解决。WIPO管理下的最主要的版权公约《伯尔尼公约》的最后文本是在70年代制定的,自《伯尔尼公约》通过以来,科学技术已得以巨大的发展,新的作品形式和新的传播形式不断产生和发展,《伯尔尼公约》显然已难以适应这一变化。因此,为适应新技术所引起的变化,对《伯尔尼公约》进行更新和补充,制定新的国际条约,是必然的也是必需的。在WCT的序言中,明确指出:缔约各方,“承认有必要采用新的国际规则并澄清对某些现有规则的解释,以供解决由经济、社会、文化和技术发展新形势所提出的问题的适当办法,承认信息与通信技术的发展和交汇对文学和艺术作品的创作与使用的深刻影响……,达成协议如下……”。这说明了制定WCT的根本原因,是经济、社会、文化的发展,尤其是技术发展的新形势提出的新问题。而技术的发展主要是指信息与通信技术的发展,即是网络技术的发展。

我国尚未加入WCT,但为了顺应网络时代的需要,紧随知识产权国际保护的潮流,2001年10月27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新《著作权法》),已吸收了WCT的有关规定。如,新《著作权法》增加了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技术措施和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保护、明确界定了发行权和出租权等。因此,对WCT的条款的理解和研究,对正确理解和适用新《著作权法》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

WCT共25条,其中第1—14条和第22条为实体条款,第15—21条、23—25条为行政条款。需要注意的是,两条约的原始文本同时以注脚的形式提供了关于WCT和WPPT若干条款的外交会议的议定声明(agreed statements of the Diplomatic Conference),而且全部是对实体条款的议定声明。应该明确,这些议定声明的效力与条款本身的效力相同,有些内容的重要性甚至超过条款本身。

WCT的实体条款内容,可以分为四部分:(1)与《伯尔尼公约》的关系的有关规定。(2)强调数字网络技术带来的挑战的有关新规定。(3)适应数字网络技术而明确或更新原有规定内容的有关规定。(4)在TRIPS中已作规定的而没有包含在WIPO原有条约中的有关规定。

一、与《伯尔尼公约》的关系的有关规定

WCT第1条:(1)对于属《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所建联盟之成员国的缔约方而言,本条约系该公约第20条意义下的专门协定。本条约不得与除《伯尔尼公约》以外的条约有任何关联,亦不得损害依任何其他条约的任何权利和义务。(2)本条约的任何内容均不得减损缔约方相互之间依照《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已承担的现有义务。(3)‘《伯尔尼公约》’以下系指《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1971年7月24日的巴黎文本。(4)缔约各方应遵守《伯尔尼公约》第1至21条和附件的规定。

WCT第3条:缔约各方对于本条约所规定的保护应比照适用《伯尔尼公约》第2至6条的规定。

WCT第9条:对于摄影作品,缔约各方不得适用《伯尔尼公约》第7条第(4)款的规定。

WCT第22条:本条约不允许有任何保留。

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WCT是“不允许有任何保留”地以《伯尔尼公约》1971年巴黎文本为基础和前提的。(1)WCT是《伯尔尼公约》第20条意义下的专门协定,与任何其他条约没有任何关联。《伯尔尼公约》第20条的规定是,“本同盟各成员国政府保留在他们之间签订给予作者比本公约所规定的更多的权利,或者包括不违反本公约的其他条款的特别协议的权利。凡符合上述条件的现有协议的条款仍然适用。”即,WCT的制定的依据是《伯尔尼公约》第20条。(2)WCT是以不减损缔约方相互之间依照《伯尔尼公约》已承担的现有义务以及各缔约方遵守《伯尔尼公约》第1至21条和附件的规定为前提的。《伯尔尼公约》第1至21条和附件是《伯尔尼公约》的实体条款。但是,有一例外,即对于摄影作品,缔约各方不得适用《伯尔尼公约》第7条第(4)款的规定。(3)WCT的适用是比照《伯尔尼公约》第2至6条的规定的。即WCT的适用应遵循国民待遇原则、自动保护原则和版权独立性原则。

二、强调数字网络技术带来的挑战的有关新规定

1、向公众传播权和向公众提供权

WCT第8条:在不损害《伯尔尼公约》第11条第(1)款第(ⅱ)目、第11条之二第(1)款第(ⅰ)目和(ⅱ)目、第11条之三第(1)款第(ⅱ)目、第14条第(1)款第(ⅱ)目和第14条之二第(1)款的规定的情况下,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作者应享有专有权,以授权将其作品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传播,包括将其作品向公众提供,使公众中的成员在其个人选定的地点和时间可获得这些作品。

关于第8条的议定声明:不言而喻,仅仅为促成或进行传播提供实物设施不致构成本条约或《伯尔尼公约》意义下的传播。并且,第8条中的任何内容均不得理解为阻止缔约方适用第11条之二第(2)款。

WPPT第10条和第14条也分别以“提供已录制表演的权利”和“提供录音制品的权利”为标题作了相类似的规定。这些规定被认为是国际社会在国际条约层面上为适应网络发展对传统版权制度提出的挑战所作出的积极反应,他们与关于“技术措施”和“权利管理信息”的规定一起,构成了两个新条约的最重要的内容,因此,两个新条约被恰如其分地称为“INTERNET条约”。

在两条约之前,随着无线和有线传播技术的发展,《伯尔尼公约》已经规定了一些传播权。如:戏剧作品和音乐作品的作者可以授权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表演(第11条第(1)款第(ⅱ)目);文学艺术作品的作者可以授权广播和再广播其作品(第11条之二第(1)款第(ⅰ)目和(ⅱ)目);文学作品的作者可以授权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朗诵(第11条之三第(1)款第(ⅱ)目);文学艺术作品的作者可以授权公开表演和以有线方式向公众传播经过改编或复制的作品(第14条第(1)款第(ⅱ)目)。然而,作品在网上的传播,既不同于表演作品和朗诵作品,也不同于以广播和有线方式向公众传播作品。在网络环境下,作品的传播是交互式的,公众可以在自己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有关的作品。而且,《伯尔尼公约》关于传播权的规定只涉及某些作品,而未涉及计算机程序、摄影作品、美术作品等这些极易被网上传播的作品。因此,网络传播不能被涵盖于现有的传播权。WCT第8条的规定,实际上新设了一项“向公众传播权”以涵盖网络传播,这一专有权已不同于现有的传播权,可以认为“向公众传播权”(right of communication to the public)包含了现有的传播权、在网络环境下的“向公众提供权”(right of making available)以及其他的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传播权。也就是说,是以“向公众提供权”来规范网络传播行为的,因为,网络传播“重要的是提供作品的这一初始行为,至于用户是否获得复制品,是否使该作品能被用户感觉到,从而被用户使用的问题则与本条无关” [ii] 。WPPT第10条和第14条分别以“提供已录制表演的权利”和“提供录音制品的权利”为标题作了更明确的规定。从两条约的规定,可以认为文学艺术作品的作者享有包括“向公众提供权”在内的“向公众传播权”,而表演者和录音制品制作者只享有“向公众提供权” [iii] 。欧盟和日本就“向公众传播权”和“向公众提供权”,作了基本上与WCT和WPPT一致的规定。我国在新《著作权法》第10条之(12)规定了“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该条规定只涉及在网络环境下的作品传播,是与“向公众提供权”一致的。

该条的议定声明涉及了网络传播引起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即网络服务商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该议定声明,一般情况下网络服务商不承担侵权责任。WIPO认为:“条约并没有增加网络服务提供商对其用户的侵权行为负责任的可能性,因为它们没有因帮助或协助他人的侵权行为而造成‘间接’责任。”“谁来对多个参与者造成的将侵权作品传播给大众的行为负责任,则留待各国国内法解决。” [iv] 一些国家已在这个问题上作了专门立法,如美国。我国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了原则规定,网络服务商不会因其所提供的技术服务所自动带来的后果或因其无法知道的第三者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但应履行“通知并撤下”和“提供注册资料”等义务。

2、关于技术措施的义务

WCT第11条:缔约各方应规定适当的法律保护和有效的法律补救办法,制止规避由作者为行使本条约所规定的权利而使用的、对就其作品进行未经该有关作者许可或未由法律准许的行为加以约束的有效技术措施。

数字技术使作品的复制变得简捷而廉价,网络环境又使侵权结果迅速在全世界扩散,权利人不得不采取一些技术措施以防止侵权的发生。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好的技术措施总能被更好的技术所破解。因此,为切实保护权利人的利益,法律必须对技术措施给予保护,禁止他人非法破解有关的技术措施。WCT作出了关于技术措施的规定,但只作了原则性的规定,既没有限定缔约各方保护技术措施的方式,也没有限定保护技术措施的范围,对缔约各方的唯一要求是为技术措施提供“适当的法律保护和有效的法律补救办法”,具体采取哪些法律保护,提供何种法律补救办法均由缔约各方自行决定 [v] 。欧盟和美国已对保护技术措施的范围和方式作了详细明确的规定 [vi] 。我国在新《著作权法》第47条之(6)规定,“未经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故意避开或者破坏权利人为其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采取的保护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技术措施的”应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应该说,条约对保护技术措施的规定,已把技术措施纳入了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但权利人是否享有“技术措施权”仍有较大争议。有的学者认为权利人享有“技术措施权”, 是一种有关著作权、邻接权的新权利 [vii] 。有的学者认为,技术措施不是版权人所获得的新的权利,不是基于作品而产生的版权的内容。只有基于作品而产生的权利才是版权,所谓“技术措施权”不属于版权权利的范畴。保护技术措施是国家义务,向公众传播权或向公众提供权才是个人权利,这从两条约有关条款的标题上已得到直接的体现 [viii] 。本人基本同意后者的观点。保护技术措施是国家义务,就意味着权利人拥有“技术措施权”,但它不应是版权范畴内的新权利,而是一种新的民事权利。我国新《著作权法》也没有赋予著作权人和邻接权人“技术措施权”。

3、关于权利管理信息的义务

WCT第12条:(1)缔约各方应规定适当和有效的法律补救办法,制止任何人明知、或就民事补救而言有合理根据知道其行为会诱使、促成、便利或包庇对本条约或《伯尔尼公约》所涵盖的任何权利的侵犯而故意从事以下行为:(ⅰ)未经许可去除或改变任何权利管理的电子信息;(ⅱ)未经许可发行、为发行目的进口、广播,或向公众传播明知已被未经许可去除或改变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作品或作品的复制品。(2)本条中的用语“权利管理信息”系指识别作品、作品的作者、对作品拥有任何权利的所有人的信息,或有关作品使用的条款和条件的信息,和代表此种信息的任何数字或代码,各该项信息均附于作品的每件复制品上或在作品向公众进行传播时出现。

关于第12条的议定声明:不言而喻,“对本条约或《伯尔尼公约》所涵盖的任何权利的侵犯”的提法既包括专有权,也包括获得报酬的权利。

此外,不言而喻,缔约各方不会依赖本条来制定或实施要求履行为《伯尔尼公约》或本条约所不允许的手续的权利管理制度,从而阻止商品的自由流通或妨碍享有依本条约规定的权利。

与保护技术措施类似,为适应数字网络技术的发展,切实保护权利人的利益,条约作出了关于权利管理信息的规定。与对技术措施的规定相比,对权利管理信息的规定是明确的。第一,界定了权利管理信息的内容,即对于作品,是指“识别作品、作品的作者、对作品拥有任何权利的所有人的信息,或有关作品使用的条款和条件的信息,和代表此种信息的任何数字或代码,各该项信息均附于作品的每件复制品上或在作品向公众进行传播时出现”。第二,明确规定了应制止的行为。(ⅰ)未经许可去除或改变任何权利管理的电子信息;(ⅱ)未经许可发行、为发行目的进口、广播,或向公众传播明知已被未经许可去除或改变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作品或作品的复制品。值得注意的是,条约只提到“去除或改变任何权利管理的电子信息”,而未提到提供虚假的权利管理的电子信息。美国已从“去除”、“改变”和“提供虚假”的权利管理信息三个方面作出规定。第三,规定上述行为应出于主观过错,包括故意即明知,也包括“就民事补救而言有合理根据知道”即重大过失。第四,规定了上述行为的后果,是“会诱使、促成、便利或包庇对本条约或《伯尔尼公约》所涵盖的任何权利的侵犯”。我国在新《著作权法》第47条之(7)规定,“未经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故意删除或者改变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应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伯尔尼公约》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自动保护原则,即版权的获得不必履行任何手续,包括不必注册和加注版权标记。因此,权利管理信息的附加不是必须的。WCT第12条的议定声明强调的就是,缔约各方在保护权利管理信息时,不能违反《伯尔尼公约》的基本原则,而使权利管理信息的附加成为强制性的形式要件。

与技术措施一样,权利人是否享有“权利管理信息权”也有较大争议。两种观点与关于技术措施相同。

三、适应数字网络技术而明确原有规定的有关规定

1、复制权的范围

WCT关于第1条第(4)款的议定声明:《伯尔尼公约》第9条所规定的复制权及其允许的例外,完全适用于数字环境,尤其是以数字形式使用作品的情况。不言而喻,在电子媒体中以数字形式存储受保护的作品,构成《伯尔尼公约》第9条意义下的复制。

对这一议定声明的一般理解是,“传统的‘复制’概念就被解释到或延伸到了数字化和网络的环境中” [ix] 。《伯尔尼公约》第9条所规定的复制权,是指“文学艺术作品的作者,享有授权以任何方式和采取任何形式复制这些作品的专有权利”。“任何方式和任何形式复制”,应该包括“数字形式”,因此,WIPO认为WCT、WPPT没有扩大《伯尔尼公约》中的复制权的范围,而是明确了复制权的范围 [x] 。对这一议定声明的更进一步的理解是,对作品的“间接复制”和“临时复制”应与“直接复制”和“永久复制”一样,均属于复制的方式和形式,构成《伯尔尼公约》第9条意义下的复制。

2、发行权

WCT第6条:(1)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作者应享有授权通过销售或其他所有权转让形式向公众提供其作品原件和复制品的专有权。(2)对于在作品的原件或复制品经作者授权被首次销售或其他所有权转让之后适用本条第(1)款中权利的用尽所依据的条件(如有此条件),本条约的任何内容均不得影响缔约各方确定该条件的自由。

关于第6条和7条的议定声明:该两条中的用语“复制品”和“原件和复制品”,受该两条中发行权和出租权的约束,专指可作为有形物品投放流通的固定的复制品。

在WCT之前,包括《伯尔尼公约》和TRIPS在内的有关知识产权的国际条约,均没有作者、表演者或录音制品制作者发行权的专门规定。通常对“发行”的理解是,向公众提供作品原件或复制品的行为。根据WCT的规定,对“发行”可作如下理解:(1)发行的客体是作品的原件和复制品,而且专指可作为有形物品投放流通的固定的复制品。同时,议定声明的内容,从一个方面否定了把网络传播行为界定为发行的观点。因为网络传播并没有形成“可作为有形物品投放流通的固定的复制品”,而只是临时的技术性复制。(2)发行的形式是通过销售或其他所有权转让形式向公众提供,即发行的形式只限于所有权转让形式。这减少了传统发行的形式,传统发行的形式不仅包括所有权转让形式(如销售),也包括出租这种所有权不转让的形式(我国原《著作权法》对发行的规定,就包括出售和出租两种形式)。把出租排除在发行之外,并把出租独立于发行而赋予单独的权利,解决了发行权一次用尽与出租权的矛盾。我国新《著作权法》第10条也已明确界定“发行权”并把“出租权”排除在外,“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3)发行权的主体是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作者。(4)发行权一次用尽,即作品的原件或复制品经作者授权发行后,该原件或复制品的发行权就用尽,而至于发行权一次用尽所依据的条件,则由各缔约方在其国内法规定。发行权一次用尽原则的规定,从另一方面否定了网络传播构成发行的观点。因为,如果认为网络传播构成发行,那么,作品经网络传播后其发行权一次用尽,下载该作品的人可以随意地出售下载物,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四、        TRIPS中已作规定而没有包含在WIPO原有条约中的有关规定

1、版权保护的范围

WCT第2条:版权保护延及表达,而不延及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本身。

这条规定与TRIPS协定第9条第2款完全一致。在《伯尔尼公约》中,只规定了版权应保护什么。而至于版权不应保护什么,该公约只提到了一条——“纯新闻报道” [xi] 。WCT和TRIPS对版权保护的范围的规定,区分了“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与它们的“表达”,明确了版权应该保护的是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的“表达”,而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本身并不受版权保护。当然,只有这种“表达”构成版权法意义上的“带有独创性的作品”,才受版权保护。因此,更进一步的理解是,版权保护的是作品中对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的“表达”,而不保护作品中包含的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这就是WCT就版权保护的范围,对《伯尔尼公约》的补充。

2、计算机程序

WCT第4条:计算机程序作为《伯尔尼公约》第2条意义下的文学作品受到保护,此种保护适用于各计算机程序,而无论其表达方式或表达形式如何。”

关于第4条的议定声明:按第2条的解释,依本条约第4条规定的计算机程序的保护的范围,与《伯尔尼公约》第2条的规定一致,并与TRIPS协定的有关规定相同。

这条规定明确了应把计算机程序作为《伯尔尼公约》第2条意义下的“文学作品”给予保护,与TRIPS协定第10条第1款规定的实体内容完全一致。一般都认为,这一条款为“超伯尔尼条款”。因为,《伯尔尼公约》的1971年文本形成时,其中所说的“文字作品”,无论明示或者暗示,都绝不可能包含计算机程序 [xii] 。《伯尔尼公约》第2条第1款规定,“‘文学和艺术作品’一词包括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的一切成果,不论其表现形式或方式如何,诸如……”。尽管计算机程序没有也不可能被列入这一条款的列举的“诸如”的作品中,但并不排除能把它包含在“文学作品”中,这实际上体现了立法行文的灵活性和前瞻性。如同《伯尔尼公约》第9条规定的复制权,也不可能在当时制定时已考虑到数字化和网络环境,但WIPO并未认为WCT扩大了复制权的范围,而是为了适应新技术的发展,进一步明确了复制权的范围。因此,我们也同样可以认为,把计算机程序包括在“文字作品”内给予保护,并未超出《伯尔尼公约》的规定,而是为了适应新情况、解决新问题,增加了一种“文字作品”的形式,它显然属于“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的一切成果”中的一种。

3、数据汇编(数据库)

WCT第5条:数据或其它资料的汇编,无论采用任何形式,只要由于其内容的选择或排列构成智力创作,其本身即受到保护。这种保护不延及数据或资料本身,亦不损害汇编中的数据或资料已存在的任何版权。

关于第5条的议定声明:按第2条的解释,依本条约第5条规定的数据汇编(数据库)保护的范围,与《伯尔尼公约》第2条的规定一致,并与TRIPS协定的有关规定相同。

本条规定与TRIPS协定第10条第2款的规定一致。《伯尔尼公约》第2条第5款规定,“文学和艺术作品的汇编,诸如百科全书和选集,凡由于对材料的选择和编排而构成智力创作的,应得到相应的、但不损害汇编内每一作品的版权的保护。”即,《伯尔尼公约》只保护作品的汇编,而不保护由非作品的数据或资料构成的汇编。把数据库归入汇编作品给予版权保护,事实上就把那些由非作品的数据或资料构成的数据库(大多数数据库为此类型数据库)排除在版权保护之外,显然是不妥当的。为此,TRIPS和WCT扩大了受版权保护的数据库的范围,包括了由受版权保护的数据或资料组成的汇编,也包括由非受版权保护的数据或资料组成的汇编;包括传统的百科全书和选集之类的汇编,也包括电子数据库等任何形式的汇编。

在数据汇编(数据库)受版权保护的条件上,TRIPS和WCT与《伯尔尼公约》是基本一致的,就是“其内容的选择或排列构成智力创作”,即内容的选择或排列的独创性。具体说,若一数据库对其内容的选择具有独创性,或者对其内容的排列具有独创性,或者对其内容的选择和排列均具有独创性,则该数据库受版权保护,只有那些既在内容的选择上不具独创性又在内容的排列上也不具独创性的数据库,才被认定为无独创性而不受版权保护。这是对判断数据库的独创性的理解。如果从字面理解,TRIPS和WCT降低了对数据库独创性的要求。因为,《伯尔尼公约》是以“选择和编排而构成智力创作”表述的,意味着必须在“选择和编排”上同时具有独创性。

在数据库受版权保护的对象上,TRIPS和WCT明确了“这种保护不延及数据或资料本身,亦不损害汇编中的数据或资料已存在的任何版权”。数据库之所以能受版权保护,是基于数据库的独创性,而其独创性只能体现在它对其内容的选择或排列的独创性上。按照WCT第2条的规定,版权保护延及表达而不延及思想,版权法对数据库保护的就是它那种独创性的选择或排列的“表达”,而不是它所选择或排列的内容。大多数数据库的内容为数据和事实信息,应属于WCT第2条中的“思想、过程、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不应受版权保护;若数据库的内容为版权材料,则这些材料本身具有独立的在先的版权,不应受到任何影响。

我国新《著作权法》第14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该条规定明确了数据库版权保护的条件,界定了保护的对象,扩大了保护的范围,已与TRIPS、WCT的规定全面接轨 [xiii] 。

4、出租权

WCT第7条:(1)(ⅰ)计算机程序、(ⅱ)电影作品和(ⅲ)按缔约各方国内法的规定,以录音制品体现的作品的作者,应享有授权将其作品的原件或复制品向公众进行商业性出租的专有权。(2)本条第(1)款不得适用于:(ⅰ)程序本身并非出租主要对象的计算机程序和(ⅱ)电影作品,除非此种商业性出租已导致对此种作品的广泛复制,从而严重地损害了复制专有权。(3)尽管有本条第(1)款的规定,任何缔约方如在1994年4月15日已有且现仍实行作者出租其以录音制品体现的作品的复制品获得公平报酬的制度,只要以录音制品体现的作品的商业性出租没有引起对作者复制专有权的严重损害,即可保留这一制度。

关于第7条的议定声明:不言而喻,第7条第(1)款规定的义务不要求缔约方对依照该缔约方法律未授予其对录音制品权利的作者规定商业性出租的专有权。这一义务应被理解为与TRIPS协定第14条第(4)款相一致。

按该规定,可对出租权作如下理解:(1)出租权是一项独立于发行权以外的专有权。如前所述,传统的发行包括了出租,即出租权是包含在发行权内的(如我国原《著作权法》的规定)。但条约对发行权的新的规定,已把出租权从发行权中分离出来,并专门规定了出租权,WPPT第9条和第13条则更明确地规定:“即使该原件或复制品已”发行或授权发行,权利人仍享有商业性出租的专有权。我国新《著作权法》第10条也已明确界定“出租权”,“即有偿许可他人临时使用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的权利,计算机软件不是出租的主要标的的除外”。(2)出租权只适用于计算机程序、电影作品和录音制品。按照传统的理解,由于出租权包含在发行权内,权利人对其任何作品或录音制品都可能享有出租权。而且,在理论上,所有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都可享有出租权。但是,条约只赋予上述三类对象以出租权,其原因可能是:出租上述三类对象可获得的利润会很高,而且,由于复制技术的发展和普及,如果不赋予上述三类对象以出租权,则不足于充分保护权利人的利益。(3)与发行一样,出租的客体是作品的原件或复制品,而且专指可作为有形物品投放流通的固定的复制品。(4)出租权的例外。如果出租的主要对象并非计算机程序本身,如出租装有必要程序的计算机,则不受出租权的限制;如果出租电影作品,并未导致对此种作品的广泛复制,从而严重地损害了复制专有权,则也不受出租权的限制。(5)录音制品的出租权可以转化为非自愿许可制度。这主要指欧盟某些国家实行的对出租收取版税的制度 [xiv] 。

5、限制与例外

WCT第10条:(1)缔约各方在某些不与作品的正常利用相抵触、也不无理地损害作者合法利益的特殊情况下,可在其国内立法中对依本条约授予文学和艺术作品作者的权利规定限制或例外。(2)缔约各方在适用《伯尔尼公约》时,应将对该公约所规定的权利的任何限制或例外限于某些不与作品的正常利用相抵触、也不无理地损害作者合法利益的特殊情况。

关于第10条的议定声明:不言而喻,第10条的规定允许缔约各方将其国内法中依《伯尔尼公约》被认为可接受的限制与例外继续适用并适当地延伸到数字环境中。同样,这些规定应被理解为允许缔约各方制定对数字网络环境适宜的新的例外与限制。

另外,不言而喻,第10条第(2)款既不缩小也不扩大由《伯尔尼公约》所允许的限制与例外的可适用性范围。

WPPT第16条针对表演者和录音制品制作者权利的限制与例外,有内容相同的规定。两条约关于版权与邻接权限制与例外的规定与TRIPS协定第13条基本一致。

两条约关于版权和邻接权限制的规定和TRIPS协定第13条,实际上都是对权利限制的限制,它强调的并不是如何去限制对版权和邻接权的保护,而是强调对权利的限制是否合理。衡量权利限制是否合理的标准就是“三步检验标准”:任何限制或者例外,第一,必须限于某些特殊情况;第二,不得与受保护的作品或者客体的正常利用相抵触;第三,不得无理地损害权利人的合法利益。《伯尔尼公约》第9条第(2)款已提出了“三步检验标准”,但只适用于复制权。现在,“三步检验标准”不但适用于《伯尔尼公约》和《罗马公约》规定的权利,而且也适用于WCT和WPPT规定的权利。我国新《著作权法》没有“三步检验标准”的规定。

该条款的议定声明,一方面,允许缔约各方将权利限制延伸至数字网络环境,甚至制定新的与网络环境相适宜的限制与例外,另一方面,又要求对权利的限制与例外,既不缩小也不扩大由《伯尔尼公约》所允许的限制与例外的可适用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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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在该外交会议上,同时通过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表演和录音制品条约》(WPPT),该条约于2002年5月生效。

[ii] “WIPO《关于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若干问题的条约》实质性条款的基础提案”。转引自许超,《新技术革命与国际著作权保护发展新趋势》,〈知识产权研究〉第9卷,唐广良主编,中国方正出版社,2000年10月,第108页。

[iii] 具体可参阅:张昱,《“向公众传播权”与“向公众提供权”》,《著作权》,2001年第1期,第37-39页。

[iv] 何燕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关于WCT和WPPT常见问题的回答(摘)》,《著作权》,2001年第3期,第8页。

[v] 薛虹著,《网络时代的知识产权法》,法律出版社,2000年7月,第31页。

[vi] 具体可参阅:薛虹著,《网络时代的知识产权法》,法律出版社,2000年7月,第29-55页。

[vii] 张玉瑞著,《互联网上知识产权——诉讼与法律》,人民法院出版社,2000年11月,第138页,第144页。

[viii] 李明德,《网络环境中的版权保护》,《环球法律评论》,2001年春季号,第19页。

[ix] 李明德,《网络环境中的版权保护》,《环球法律评论》,2001年春季号,第6页。

[x] 何燕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关于WCT和WPPT常见问题的回答(摘)》,《著作权》,2001年第3期,第8页。

[xi] 郑成思著,《WTO知识产权协议逐条讲解》,中国方正出版社,2001年1月,第44页。

[xii] 郑成思著,《WTO知识产权协议逐条讲解》,中国方正出版社,2001年1月,第48页。

[xiii] 具体可参阅:许春明,《新<著作权法>对数据库的法律保护》,《上海大学学报(社科版)》,2002年第2期,第55-58页。

[xiv] 许超,《新技术革命与国际著作权保护发展新趋势》,《知识产权研究》第9卷,唐广良主编,中国方正出版社,2000年10月,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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