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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数据库权剖析—由英国BHB诉William Hill案引出(View on Database Right in Europe: Based on BHB V. William Hill)
添加时间:2013-5-10 5:54:56     浏览次数:1986

作者:许春明 (上海大学) 

来源:http://www.netlawcn.net/second/content.asp?no=485

1996年3月11日,欧盟通过《欧洲议会和理事会关于数据库法律保护的指令96/9/EC》 [1] (以下简称“指令”)。该指令为电子的和非电子的数据库创设了一种特别的双重保护机制(two-tier protection scheme),要求各成员国以智力创作给予数据库版权保护,同时,引入一种制止未经许可对数据库之内容进行摘录(extraction)或再利用(re-utilization)的特殊权利(right sui generis)。欧盟各成员国实施该指令的最后期限是1998年1月1日。但是,只有德国、瑞典、英国和奥地利如期实施 [2] ,大多数成员国是在1998年至2000年间完成实施转化的。英国是通过1997年《版权和数据库权利条例》 [3] (the Copyright and Rights in Databases Regulations 1997)实施指令的。

BHB(British Horseracing Board Ltd.)诉William Hill(William Hill Organization Ltd.)案,是英国法院的第一例数据库权案,也是第一例直接适用数据库指令并由法官对指令作出解释的判例,又是第一例就数据库指令向欧洲法院咨询的案例,对理解和研究数据库权具有重要意义。

一、基本案情

1、原告及被告

原告BHB是英国赛马业的主管机构,BHB的职权有制订每年的赛马时间安排、监督比赛过程、出版各种赛马出版物以及汇编与赛马有关的数据等。BHB依其职权而建立并维护着一由个计算机处理的数据库(双方称之为“BHB数据库”),该数据库储存着大量的与赛马有关的数据,并被不断地以最新信息更新。估计每年有800,000个新数据或对现存数据的更新加入到数据库中,为此花费的费用为每年400万英镑。BHB授权许可有关的赛马经营机构在赌注登记处使用其数据。

被告William Hill是英国最大的赛马经营机构之一,是BHB数据库的直接和间接的授权用户。它于2000年起推出了网上投注服务业务,间接使用了源自于BHB数据库的数据。

原告诉称,被告未经许可在网上业务中使用源自于BHB数据库的数据,是对其数据库内容的实质性部分的摘录(extraction)和再利用(re-utilization),违反了指令第7条第1款;同时还诉称,即使被告的每天使用数据只是对数据库内容非实质性部分的使用,也已构成对数据库内容非实质性部分的重复和系统的摘录和再利用,违反指令第7条第5款。

被告辩称其既未摘录也未再利用原告数据库内容的任何部分。

2、英国高等法院判决 [4] (2001年2月9日)

Laddie J.法官认为,本案是一件有关数据库权的新型知识产权案件,该权利是通过1997年《版权和数据库权利条例》而引入英国的,是对1996年3月11日的《欧盟数据库指令》的实施,因此,条例必需得到与指令相符的解释,故而只需重点关注指令的条款。

Laddie J.法官通过对指令有关条款的分析和解释后,认定BHB数据库是受数据库权保护的,BHB已在其数据库的建立和维护上作出实质性投入。William Hill间接使用了诸如赛马地点、时间之类的核心信息(core information),构成对数据库内容实质性部分的摘录和再利用,也是以重复和系统的方式摘录和再利用了数据库的非实质性部分。间接摘录和再利用的事实并不影响构成侵权。同时,Laddie J.法官认定,那些不断更新的所谓“动态”数据库(dynamic databases)同样受数据库权的保护,否决了被告关于既然实质性的改变形成新的数据库,那么从一动态数据库重复摘录就不会构成对某特定数据库的重复摘录的抗辩。可见,在Laddie J.的判决中,完全支持了原告的请求并作出William Hill侵权的永久禁令。

3、英国上诉法院的决定 [5] (2001年7月31日)

被告William Hill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被告认为Laddie J.法官扩大解释了指令内容。被告指出,对于那些已进入公共领域的数据,即使是源自于受保护的数据库,也应可以自由使用。被告提请上诉法院注意其他欧盟国家法院的某些判例。被告还指出,欧洲法院并没有对指令作出统一解释,根据《罗马条约》第234条,应向欧洲法院就一些问题进行咨询以获得参考意见。被告提出的问题主要有:数据库内容的任何部分是否都必须要有质量上的要求?在一数据库发布的同时编制的骑手名单,是否能成为该数据库内容的某一部分?“摘录”或“再利用”包括访问或复制数据库吗?“摘录”或“再利用”是否延及至数据库权所有者的被许可人所提供服务的用户,该用户接收了数据库的部分内容,并在其经营过程中将数据库的部分内容公之于众?是否存在不断更新的数据库,是否一旦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就会产生一独立于原数据库的新数据库?

上诉法院认为,如果不需咨询意见就能明确对指令的解释,法院倾向于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但法院还是决定向欧洲法院咨询,而并未提交上议院处理(因其认为,上议院也会向欧洲法院咨询)以免拖延争议的解决 [6] 。法院还决定,解除对被告的禁令。

至此,BHB诉William Hill一案仍没有最终的判决结果,其最终结果有待欧洲法院对数据库指令有关条款的解释,而欧洲法院给出咨询意见一般需9个月至2年时间 [7] 。这充分反映出数据库指令虽然已在欧盟各国实施多年,但各国并没有真正统一理解和实施数据库指令。或许,这正是该案例的价值所在。

二、对数据库权的理解

1、概述

两级法院一致认为,指令的序言部分已明确说明创设一新型的数据库权的原因。数据库在所有成员国尚未受现行法律的有效保护 [8] ;各成员国之间,对数据库的保护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影响了欧盟内部市场的运行 [9] 。为了解决国内法缺乏统一而引起的差异,指令创设了一种特别的双重保护机制,要求各成员国以智力创作给予数据库以版权保护,这主要规定在指令的第3条至第6条;同时,引入一种制止未经许可对数据库之内容进行摘录和/或再利用的特殊权利,这主要规定在指令第7条至第11条。指令的目的是,给予数据库的结构以版权保护,同时,通过被称作为“特殊权利”的新权利制止未经许可摘录和/或再利用数据库的内容 [10] 。Laddie J.法官认为,尽管数据库权与版权在某些特征上相似,但不能用“版权的眼光(copyright eyes)”看待数据库,绝不能认为数据库权是建立在版权基础上的或是由版权发展而来的。数据库权与版权具有明显的区别,因此,法院不能将版权中的类似原则自动适用于数据库权,而应该从指令的本身去确定数据库权的范围和涵义。

2、“数据库(database)”的定义 [11] 

数据库指令涉及“任何形式的数据库的法律保护” [12] 。指令草案只涉及电子形式的数据库(electronic databases),而最终通过的指令废弃这一限制,并扩大保护到非电子形式的数据库 [13] ,如电话号码簿。指令第1条第2款明确规定,“数据库是指经系统或有序地(a systematic or methodical way)安排,并可通过电子或其他方法单独获取的独立的作品、数据或者其他材料的集合”,显然,指令保护的客体是“经系统或有序地安排,并可通过电子或其他方法单独获取的独立的作品、数据或者其他材料的集合”。因此,数据库不仅仅是一个简单数据的集合,一些作品的集合也符合这一定义,如作品选集、百科全书和多媒体CD。甚至,数据库还可以由其他材料构成,如声音记录、照片等。Laddie J.法官认为,上述定义是很宽泛的。任何并列放置的两个或更多的数据,都可被视为一个数据汇集而成为一个数据库。

构成数据库的元素必须是“独立的(independent)”,并且是“可通过电子或其他方法单独获取的”。因此,由运动的图像集合而成的一部电影不是一个“数据库”。指令序言(17)明确界定了数据库的范围,“‘数据库’一词的含义包括文学、艺术、音乐或其他形式作品的汇集,或者是其他资料,诸如文本、录音、图像、数字、事实、和数据的汇集;数据库应包括经系统或有序地编排并能分别存取的独立的作品、数据或其他资料的汇集;这意味着单独的录音或视听作品、电影、文学或音乐作品不属于本指令保护的范围”。即指令排除了“录音、视听作品、电影、文学和音乐作品”。另外,构成数据库的元素必须是“经系统或有序地安排的”。但是,根据序言(21),“这些材料是否实际上已按某种组织方式存储并非是必须的”,由此可以推断,一个存储在硬盘或其他数字介质上的未组织过的数据的集合,如果它附有检索数据的数据库管理程序,那就可以认为是一个数据库;Laddie J.法官认为,“数据库”的涵义是很广泛的,事实上包括了所有检索形式的数据汇集。

根据序言(20),指令所赋予的保护也适用于“操作或查询某些数据库所必需的资料,如主题词和索引系统”。但是,指令并不保护运行这些数据库的计算机程序 [14] 。计算机程序由1991年欧盟软件指令另行保护 [15] 。

3、数据库权保护的对象

指令序言(40)规定,“鉴于这一特殊权利的目的是,确保在限定的权利期间内,保护在数据库内容的获取、检验核实或表述输出方面的任何投入;鉴于这种投入可以包括资金的投入和/或时间、精力和能力的付出”;指令第7条“保护的客体”第1款规定,“各成员国应为经定性和/或定量证明,在数据库内容的获取、检验核实或表述输出方面作出实质性投入的数据库制作者规定一种权利,即制止对数据库内容的全部或经定性和/或定量证明为实质性部分进行摘录和/或再利用的权利。”

可见,数据库权保护的是数据库制作者的“投入”(investment),即,投入在数据库之中的技能、精力和资金(skill , energy and money),而并非是数据库的内容。这种投入必须是“实质性的(substantial)”。然而,指令并没有规定对这种投入的最低要求,只是规定可以是“定性的和/或定量的”。例如,雇佣具有专门知识的专业人员,如为词典选取索引词的编纂者,就可以认为是有定性的投入的 [16] 。在实践中,大多数数据库都可能被认为有包括“资金的投入和/或时间、精力和能力的付出” [17] 的定量的投入。Laddie J.法官认为,无论如何BHB数据库是达到实质性投入要求的。

按照指令第7条第1款的规定,这种实质性的投入还应是“对数据库的内容的获取、检验核实或表述输出(obtaining, verification or presentation)”作出的。

“获取(obtaining)”显然是指对组成数据库的作品、数据或其他材料的收集 [18] 。Laddie J.法官认为,创制产生各个数据的费用和努力并非是数据库权所保护的有关投入,而将所有数据收集汇总的费用和努力才是数据库权所保护的有关投入。如果同样有人创制产生相同的数据并进行收集汇总,那对两者的行为就难于分清界限。指令第7条第4款的规定 [19] 划清了数据库权利与数据库中的数据权利的界限。

“检验核实(verification)”是指对数据库中已存的数据进行检查、核对和更新(checking , correcting and updating) [20] 。Laddie J.法官认为,检验核实还应包括保证数据库的准确性,即使数据库的内容或形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在保证数据库的准确性或连续的准确性上的投入,仍然应受保护。根据序言(55),“鉴于与新的保护期有关的新的实质性投入可以包括对数据库内容的实质性的检验核实”,Laddie J.法官进而认为,即使数据库的内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只要其在保证数据库的即时性和准确性上有足够的投入,那就应受一新的数据库权的保护。

“表述输出(presentation)”包括对已编译数据的检索和传输(retrieval and communication),例如对模拟文件的数字化、关键词的创设以及用户界面的设计等 [21] 。Laddie J.法官认为,在表述输出上的投入,至少应包括用于使用户更易获取数据上的投入,还应包括在信息的版面安排设计上的投入。但是,应该注意到,指令第1条第3款规定,指令提供的保护不适用于在制作或操作可采用电子手段访问的数据库的过程中所使用的计算机程序。然而,如何确定在表述输出上的投入与在计算机程序设计上的投入两者之间的界限,却是很不明确的。

4、数据库权的范围

在指令第7条第1款中,数据库权被定义为:一种“制止对数据库内容的全部或经定性和/或定量证明为实质性的部分进行摘录和/或再利用的权利”。对非实质性部分的摘录和再利用是允许的,除非该行为被认定为是以一种“重复和系统”的方式,并且是“与正常利用该数据库相抵触的或者不合理地损害了制作者的合法利益” [22] 。

“摘录”被定义为,“采取任何方法或形式,将数据库内容的全部或实质性部分永久或暂时转移到另一载体上” [23] 。在该案中,被告辩称,根据摘录的定义,摘录必须是对数据库内容的物理移动(physical removal)或移走,一旦被摘录或移走就不能被再次移走,因此只有对数据的第一次转移才构成摘录。对此,Laddie J.法官指出,指令并没有要求“摘录”应该是直接的而不是间接的,其定义也没有包含有“转移掉(taking away)”的意思。指令所要求的是将数据库内容的实质性部分转移到另一载体上,并不涉及到转移后的结果状态。如果某人复制了数据库的内容并放置在一新的载体上,尽管数据依然存在于原始数据库中,但这显然是转移到一新的载体。但是,如果没有将数据库内容的实质性部分转移到另一载体上,就不构成摘录。如一黑客未经许可进入数据库,浏览并记住有关数据,但并没有复制数据于一物理载体上,则不能认为是摘录。可见,数据库权中的“摘录”相当于版权中的“复制”。这一权利适用于下载、拷贝、打印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永久的或暂时的复制。

“再利用”被定义为,“通过发行拷贝、出租、在线或其他传输方式,以任何形式,将数据库内容的全部或实质性部分提供给公众” [24] 。在该案中,被告辩称,应该关注定义中的“提供给公众”几字,认为再利用只能适用于首次公开(first publication),一旦数据库内容已公开,就不会存在提供给公众相同的信息,即不存在再利用。对此,Laddie J.法官指出,通过其他途径已公开数据库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的事实,与构成再利用是无关的。在指令中,制止再利用的权利涉及的是未经许可地使用来源于数据库的数据的行为,而不只是限于对秘密数据的保护。任何的将摘录的信息传送或提供给公众的行为,都侵犯数据库权并应予以制止。

根据定义,只有对数据库内容的全部或实质性部分的摘录和再利用,才会构成数据库权侵权。但是,指令在此再次未明确界定“实质性”,依然只规定可以是“定性的和/或定量的”。Laddie J.法官认为,确定是否为实质性部分,应主要以原告数据库来衡量所摘录或使用的部分,但所使用的信息对被告的重要性也并非毫无关系。在原告数据库中无关紧要的部分,对被告而言可能是至关重要的。Laddie J.法官还认为,应该将定性和定量综合起来衡量实质性。在该案中,被告使用了原告BHB数据库中的最新的原始数据,利用了原告信息的完整性和准确性,换言之,即是利用了BHB在采集和检验核实这些数据上的投入,因此,构成内容的实质性部分。另外,根据《说明备忘录》,指令“不对数据库选用的材料的数量作明确的限制” [25] 。

对非实质性部分的摘录和再利用是允许的,但是“重复和系统”地摘录和再利用,依然构成侵权。被告辩称,既然BHB数据库是不断地被修改更新的,那就不可能构成对某特定数据库数据的重复和系统的摘录或再利用,因为每次摘录或再利用的是一个新的数据库(或者至少是不同的数据库)中的数据。Laddie J.法官否决这一颇有创意的抗辩 [26] 并认为,那些不断更新的所谓“动态数据库”(dynamic databases)同样受数据库权的保护。尽管BHB数据库处于一个连续的更新状态,但还应该视BHB数据库为一个单独的数据库。将其分解为一系列的分立的数据库是错误的,因为这不仅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是不实际的。因此,被告一日复一日地摘录和再利用数据库内容,应该是重复和系统的行为。

5、数据库权的例外和期限

指令对数据库权只规定了有限的例外。第9条的规定 [27] 排除了一些传统的权利限制,如新闻报道自由(journalistic freedoms)、引用权(quotation rights)、图书馆特权(library privileges)和政府信息的重复使用(reuse of government information)等。显然,欧盟立法机关认为,能对数据库内容的非实质性部分自由摘录和再利用,对用户而言,已是足够的了 [28] 。

数据库权的保护期为自数据库制作完成之日 [29] 或者首次公之于众之日 [30] 起15年。在实践中,大多数数据库会享有更长的保护期。根据指令第10条第3款的规定,“对数据库内容所作的任何经定性或定量证明为实质性的改变,包括因陆续不断地增加、删节或修改而最终形成的任何实质性改变,可以导致对该数据库的经定性或定量证明为一个新的实质性的投入,因这种投入而形成的数据库有资格获得其独立的保护期”。因此,一个定期更新的数据库将获得准永久的保护(semi-permanent protection)。按照序言(55),即使是仅仅对“数据库内容的实质性的检验核实”,也足以引发一个新的保护期。

三、对数据库权的评述

BHB案的一审判决的意义是重大的,其原因在于它证实了至少以下四个有关数据库权的结论:(1)数据库权保护针对的是内含于数据库之中的信息,而且不受数据库性质的限制;(2)对不断更新的“动态”数据库,数据库权保护具有永久性,而且可追溯到检验核实和更新前的原数据库;(3)版权原则不能类推适用于数据库权;(4)使用源自于受保护数据库的信息,就构成对该数据库的摘录。如果总结其核心结论的话,那就是,数据库权保护数据库中的数据本身,并对动态数据库中的数据是永久保护。这也正是对数据库权的争议焦点所在。

尽管Laddie J.法官强调指令的目的是保护制作数据库的投入,序言(45)和(46)明确规定了“制止未经许可地摘录和/或再利用数据库内容的权利,绝非等于版权保护的范围已扩展至纯粹的事实或数据”,“制止未经许可地摘录和/或再利用数据库中作品、数据或资料的全部或实质部分的权利的存在,不应导致这些作品、数据或资料本身产生新的权利”,但该判决在事实上就意味着,一旦信息录入数据库,信息本身就受到保护。而且数据库权侵权并不限于竞争数据库的制作者 [31] 。

然而,从对“摘录”的定义来看,摘录应该是直接从数据库中摘录,数据库权“不应该跟着信息走,不应该再适用于重新表述的信息”。保护信息本身就等同于为信息创设了新权利。按照给出的数据库的定义,数据库是指作品、数据或其他材料的汇集,如果某一独立元素构成了数据库的实质性部分和制作上的投入,这一独立元素在分离出该数据库时受到数据库权保护,那么,这种保护不可避免地构成了一种信息本身的新权利 [32] 。在数据库权是保护投入还是保护内含于数据库之中的信息之间的争论,可以说是指令所固有的,因为数据库权的保护对象没有得到明确的界定。

数据库权是一种知识产权。利益平衡是知识产权制度的基本原则,既赋予权利人以专有权以回报其在智力和物质上的投入并刺激对新创造、新产品的更多的投入,同时又允许社会公众合法获取和使用受保护客体,以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数据库权也不应例外。

数据库权与版权最为类似,但正如Laddie J.法官所指出的,尽管两者在一些特征上有相似之处,但版权与数据库权在原则上并无联系。版权保护对思想的表达,而不保护其思想本身。尽管对汇编作品的版权保护是限于对信息的独创性的选择和编排 [33] ,但是,毫无疑问,对于那些记载或表述在受版权保护的作品之中的信息,是可以使用或重新表达的,只要这种使用并没有构成对作品实质部分的复制。因此,存在于版权作品中的信息是处于公共领域的。思想/表达二分法适用于包括事实汇编作品在内的所有版权作品。

如同版权保护只限于表达,数据库指令也并没有对数据库中的数据创设任何新权利,也没有将版权延及数据,这在序言(45)、(46)中已说明。这意味着欧盟有意保留传统版权平衡原则。但是,正象BHB案一审判决所证实的,指令为数据库中的信息创设了事实上的新权利。当然,如果能从其他途径获取信息,竞争者可以重新制作同样的数据库,但这在经济上是无效率的。这种经济上的无效率,导致了数据库权的权利人事实上的垄断。而对于那些唯一来源的数据库,由于信息并无其他来源,那更是一种事实上的垄断。这种垄断阻碍了衍生产品的开发,引起了市场地位的滥用。

指令第8条规定,合法用户有权以任何目的摘录或再利用数据库内容的非实质性部分,但不得损害数据库内容本身所具有的任何版权。然而,如果用户使用的信息对其有利益,那可能大多数的使用会被认为是实质性的。Laddie J.法官在确定“实质性”时,就考虑了被告摘录的信息对其的利益的重要性。

指令第9条规定了数据库权的例外,但这些例外能否保证公共利益,是值得怀疑的。首先,例外仅适用于数据库的“合法用户”,至于合法用户的定义,指令并未给出。其次,私人目的使用的例外不适用于电子数据库,尽管序言(50)没有对电子和非电子数据库作出区分。再次,以教学或科学研究目的和私人目的使用的例外,都只适用于“摘录”而不适用于“再利用”。对大多数教学或科研人员和机构而言,如果摘录的信息不能被再利用,那么,享有摘录信息的权利并不能意味着什么,是毫无意义的。另外,指令第8条第2款规定,合法用户不得“从事与正常利用数据库相冲突的或不合理地损害数据库制作者合法利益的行为”。显然,这一规定会导致的结果是,限制了合法用户对数据库之中的信息的充分获取,尤其是对那些唯一来源的信息。

总之,可以认为,数据库指令给予了数据库一种不同于专利也有别于版权的最强的知识产权保护,对客体不要求版权所必须的独创性,也不要求专利所需的条件,而只需在其制作上存在投入。所谓对投入的保护,造成了对数据库中信息的保护,导致对信息的事实上的垄断,使得信息的使用变成了一种“每看必付的模式”(a pay-per-view model) [34] 。数据库权过度地保护了数据库制作者的利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当然,数据库指令并没有排斥欧盟竞争法。指令规定,对数据库制作者的竞争,适用本国和欧盟竞争法。“特殊权利所给予的保护不得以助长滥用垄断地位的方式来行使”,“指令各条款不会对欧盟或各成员国的竞争法的实施造成损害” [35] 。1998年9月,荷兰竞争局(Dutch Competition Authority)裁定,广播公司NOS和HMG拒绝许可报纸出版商De Telegraaf使用他们的广播和电视节目表,是一种滥用垄断地位的行为,并被责令以合理的费用许可使用。2001年1月,海牙上诉法院(Court of Appeals of The Hague)也同样判决,他们不断拒绝以合理条件许可他人使用节目表的行为,构成反竞争行为(anti-competitive behaviour) [36] 。荷兰的一些法院还以“副产品原则(the spin-off doctrine)”拒绝给予那些只是直接源自于其主要经营活动产生的数据而形成的数据库(即该数据库只是核心业务的副产品)以数据库权保护,将电话号码簿和比赛时刻表之类的数据库排除在保护之外 [37] 。但是,上述在荷兰的实践,是否可以在欧盟普遍适用,有待欧洲法院的解释。

数据库指令第16条第3款规定,欧盟委员会应在指令实施三年后进行回顾总结。这主要是针对数据库权及其例外,特别是针对数据库权的实施是否造成了滥用垄断地位或其他干扰自由竞争的情况发生,“这些情况可以证明是否应当采取适当的措施,包括规定非自愿许可的安排”。但是,由于一些成员国推迟实施指令,意味着回顾总结工作也相应被推迟,本应在2001年底提交的总结报告有望于2002年底出炉 [38] 。强制许可的规定应该能较易被采纳,因为这一规定曾出现在指令的早期草案中 [39] 。

正如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信息法学院教授,欧洲共同体法律顾问团知识产权特派组(Intellectual Property Task Force)主席P. Bernt Hugenholtz所言,至今,数据库权的轮廓仍是模糊不清的,一些重要概念的矛盾解释和争论已经公开化,而欧盟各国法院作出的判决又是混乱和冲突的 [40] 。英国上诉法院就BHB案所适用的数据库指令,向欧洲法院咨询,对欧盟甚至世界各国清醒认识数据库权具有重要意义。

P. Bernt Hugenholtz教授建议,“那些考虑引入数据库权或类似制度的非欧盟国家,应该耐心地等待和观察——等待欧洲法院明确指令中的一些重要概念;观察指令实施的后果是否有利于信息产业和公共利益” [41] 。这一建议无疑对我国的数据库法律保护的立法研究极具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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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irective 96/9/EC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11 March 1996 on the legal 

protection of databases,http://europa.eu.int/eur-lex/en/lif/dat/1996/en_369L0009.html.   

[2] Anne Linn, ‘History of Database Protection: Legal Issues of Concern to the Scientific Community’, 

http://www.codata.org/data_access/linn.html/. 

[3] Copyright and Rights in Databases Regulations 1997, (SI 1997/3032), 1998年1月1日生效. http://www.legislation.hmso.gov.uk/si/si1997/1973032.html/.  

[4] British Horseracing Board Limited  v  William Hill Organisation, HC 2000 1335, [2001] RPC 31, 

http://www.courtsevice.gov.uk/judgments/judg_frame.html/.

[5] British Horseracing Board Limited  v  William Hill Organisation, CHANI/2001/0632/A3, [2001] 

EWCA Civ 1268, http://www.courtsevice.gov.uk/judgments/judg_frame.htm/. 

[6] 为保证欧盟法的统一实施,欧盟各国法院实行“事先征求意见原则”,即在国内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如果对法律的解释不一致,当事人可以申请国内法院中止审理,由国内法院向欧洲法院咨询。成员国法院不必每案都向欧洲法院申请提供咨询意见。在国内法院还有上诉可能时,是否咨询,并没有严格规定。但是,如果没有上诉权,则必须咨询。(参见:吉罗洪等《一体化的欧洲法院》,《人民法院报》2000年8月8日第7版)。

[7] Colston C, ‘Sui Generis Database Right: Ripe for Review?’, 2001(3) 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Law and Technology(JILT),  http://elj.warwick.ac.uk/jilt/01-3/colston.html/. 

[8] Recital 1, Database Directive.

[9] Recital 2 and 4, Database Directive.

[10] Recital 58, Database Directive.

[11] “数据库(database)”这一术语,与其他许多的在迅猛发展的领域内的术语一样,是不确切和有歧义的。“数据库”已涵盖了从电话号码簿到网络网页的所有信息汇集。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抛弃“数据库”,取而代之以“信息系统(information system)”,以更好地体现“数据库”本质属性。但是,由于各国尤其是欧盟法学界已习惯使用“数据库”,故得以沿用。事实上,欧盟在其《说明备忘录(Explanatory Memorandum)》中就将数据库的内容解释为最广泛涵义上的“信息(information)”。美国在最近的两个有关数据库保护的法案(HR.354和HR.1858)中使用的是“信息汇集(collections of information)”。因此,在本文中,“数据”与“信息”为同一含义。

[12] Article 1(1), Database Directive. 

[13] Recital 14, Database Directive.

[14] Article 1(3), Database Directive. 

[15] Council Directive 91/250 on the legal protection of computer programs, http://europa.eu.int/eur-lex/en/lif/dat/1991/en_391L0250.html.

[16] P. Bernt Hugenholtz,‘The New Database Right: Early Case Law form Europe’, 

http://www.ivir.nl/publications/hugenholtz/fordham2001.html/.  

[17] Recital 40, Database Directive.

[18] 同16.

[19] “第一款所规定的权利,不论该数据库是否符合版权或其他权利的保护条件,均为有效。而且,不论该数据库的内容是否符合版权或其他权利的保护条件,也均为有效。第一款所规定的权利对数据库的保护,不得损害存在于数据库内容中的权利。”

[20] 同16.

[21] 同16. 

[22] Article 7(5), Database Directive. 

[23] Article 7(2)(a), Database Directive.

[24] Article 7(2)(b), Database Directive.

[25] Explanatory Memorandum, p.52.

[26] Simon Hughes, ‘First Case on Database Right Passes The Finishing Post’, 

http://subscript.bna.com/samples/wipr.nsf/. 

[27] “成员国可以规定,在下述情形下,不论以何种方式公之于众的数据库的合法用户,可不经数据库制作者的许可,摘录或再利用该数据库内容的实质性部分。(a)以私人目的摘录非电子数据库的内容;(b)以教学或科学研究目的摘录,但要指明出处并不能超出实现非商业目的所需的程度;(c)以公共安全、行政管理或司法程序的目的摘录或再利用。”

[28] 同16.

[29] Article 10(1), Database Directive.

[30] Article 10(2), Database Directive.

[31] Recital 42, Database Directive.

[32] Chalton, S(2001),‘Database Right: Stronger than it Looks?’, EIPR 296.

[33] 参见:许春明,《论数据库的版权保护》,《法学杂志》,2002年第4期,P27~29.

[34] 同7.

[35] Recital 47, Database Directive.

[36] 同16.

[37] 同16.

[38] 同7.

[39] Stephen M. Maurer, ‘Europe’s Database Experiment’, 26 OCTOBER 2001 SCIENCE, 

http://www.sciencemag.org.   

[40] 同16.

[41] 同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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