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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与浙江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处罚行政争议案
添加时间:2013-3-24 7:44:00     浏览次数:1341

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03)衢中行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城关镇解放街112号。

法定代表人杨才第,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有西,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业松,浙江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金鸡西路。

法定代表人朱江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健,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工商处罚行政争议一案,不服开化县人民法院(2003)开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3年11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浙江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有西、吴业松,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健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在重庆设有一子公司,名称为“格力电器(重庆)有限公司”,根据“协议”约定,格力电器(重庆)有限公司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生产计划、加工技术等均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统一,对产品售后的质量责任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003年3月7日原告将一批KFR-32型“格力”牌空调器(192套)从重庆运往浙江杭州待销,3月10日途经开化时,交警检查车辆时发现,车上的空调器是重庆生产,而外包装上仅标注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和地址,即向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派执法人员并商请公安部门配合下,赶到现场,对该批空调器进行检查后,发现车上装的所有空调器外包装、合格证、说明书上只标注了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和地址,未标注格力电器(重庆)有限公司的名称和地址,遂将车上的192套空调器予以扣留,并在调查核实后,于2003年3月15日,以原告的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所指的“利用其他方法对商品的生产者、产地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为由,根据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原告作出了“(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消除影响;(二)罚款5万元”的开工商案字(2003)第23号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于当日缴清5万元罚款,并在被告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执法人员的督促下,将车上192套空调器的外包装上粘贴了标有“格力电器(重庆)有限公司”名称及其地址的纸条,后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解除了强制措施。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于2003年4月1日向浙江省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3年6月2日作出衢工商案复字(2003)2号复议决定,维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又不服,遂向开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所作的处罚决定。

原判认为,被告浙江省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系“利用广告或其他方法对商品的生产者、产地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产品标识标注规定》是国家技术监督局制定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没有冲突,在规章未废止的情况下,原告按照《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在产品上标注企业名称和地址是合法的,其诉讼理由成立,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第二目,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国家技术监督局(现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技监局监发(1997)172号《产品标识标注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四)项之规定,作出判决:撤销被告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3年3月15日作出的开工商案字(2003)第23号行政处罚决定。本案受理费2010元,其他诉讼费800元,合计人民币2810元,由被告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产地标识是宣传行为,被上诉人系利用其他方法对商品的生产者、产地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2.原判据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产品标识标注规定》系规章以下的规范性文件,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冲突,该规范性文件第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项与第(四)项之间互相矛盾,因而不能适用;3.被上诉人被查获的产品,其最终产地应该确定为重庆,被上诉人仅是一个销售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上诉人开工商案字(2003)第23号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但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标识不是宣传行为;2.《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属于规章,并且不存在歧义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也无矛盾和冲突。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围绕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格力电器(重庆)有限公司生产“格力”牌空调器,然后交由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销售,该批空调器的外包装箱、说明书、合格证等所有标注上均只标注了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和地址,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所指的“利用其他方法对商品的生产者、产地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行为及《产品标识标注规定》能否适用等争执焦点问题进行了辩论。

综合辩论情况,本院经审查,确认如下:

(一)被上诉人珠海格力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利用其他方法对商品的生产者、产地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这一条款中关于“其他方法”的规定是一个兜底条款。但是,兜底条款并不是任意条款。对“其他方法”的理解,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法律精神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作出确切的解释。

所谓“法律精神”,既要从具体条文中去分析,还要从一部法律的整体精神去分析。

从具体条文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所禁止的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因此,所谓“其他方法”,是指:(1)这种方法不是广告;(2)这种方法与广告一样,是一种宣传手段;(3)这种宣传是一种虚假的宣传;(4)虚假宣传的结果是“引人误解”。

国家工商局《关于在产品包装物上宣传、介绍产品是否属于广告问题的答复》规定:“在包装物上直接或间接宣传、介绍产品,是广告的一种形式,对含有产品宣传、介绍内容的包装物,应认定为广告宣传品。”该《答复》是对广告方法的解释而不是对“其他方法”的解释。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此为依据认定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其他方法”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在空调产品标志上只标注其自身的名称和地址的行为,不是宣传,而仅是单纯的产品说明。依“宣传”一词本意的理解,宣传的根本目的在于推广。产品宣传当然离不开产品说明,产品宣传必然包含产品说明的内容,但单纯的产品说明不等同于产品宣传。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商品的产地、生产者标注属于宣传的观点,是扩大了“宣传”一词外延的理解,不足采信。

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不仅不是宣传行为,而且更不是虚假的宣传行为。对“虚假”一词的理解,不能仅限于一般生活意义上的理解,而应根据法律规定,以法理理解之。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并非故意地违背法律规定,将自己生产的产品假冒他人生产的产品,而是根据《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对自己委托加工企业生产的产品,标注为自己生产,该行为是有合法依据的行为,因而不能理解为是“虚假的宣传”。

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一个生产型企业,既要生产,也要销售。这是任何生产型企业都必须具备的两项基本功能。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获的空调系格力电器(重庆)股份有限公司受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而生产,因而在法律关系上应视为由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生产。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在该批空调外包装上仅标注自身的名称和地址并无不当,因而也不存在“引人误解”的问题。因此,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查获的空调,其最终产地应该确定为重庆,被上诉人仅是一个销售者的理由,不予采信。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整体精神看,该法的主要立法目的在于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该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并未损害竞争对手。即使该批空调质量不如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直接生产的好,损害的也是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信誉。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标注行为符合《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因而其在合法的前提下,利用地区间的差异优势,实现优势互补,符合市场经济运行规则。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标注行为对委托方及加工方所在地区诚实标注,诚实经营的其他企业来说,系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理由,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关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规定,旨在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标注行为,不仅为《产品标识标注规定》所许可,并且因该批空调的生产计划、技术由其安排,对外销售相应的法律责任均由其负责,因而在法律上应视为该标注行为合法、真实。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消费者知情权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就此所提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就此所提答辩理由,本院予以采信。

(二)《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可以适用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部门规章由部门首长签署命令予以公布”,国务院《规章制定程序条例》对规章的发布形式也有相应规定,而《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并不符合这一发布形式。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是2000年10月1日才开始施行的法律,国务院《规章制定程序条例》是2001年11月16日发布的。根据“法律效力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和国务院《规章制定程序条例》的规定来判断《产品标识标注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规章发布形式并进而确定其法律位阶属于“规章以下的其他规范性文件”。从《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发布的机关、发布的依据、调整的对象、规定的内容看,属于规章这一法律位阶。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产品标识标注规定》系“规章以下的其他规范性文件”的理由,不予采信。

《产品标识标注规定》第九条第一款是对产品标识的一般规定,第十八条是对确定产地的一般规定,第三款第(一)项与第(四)项是针对不同情况下如何标注的规定,相互之间并无冲突之处。并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也无冲突之处。第九条第(四)项明确规定:受委托的企业为委托人加工产品,且不负责对外销售的,在该产品上应当标注委托人的名称和地址。本案中,格力电器(重庆)股份有限公司并不负责对外销售,因而应当标注委托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和地址。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产品标识标注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项、第(四)项,第十八条之间存在冲突,因而不能适用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开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国家技术监督局1997年施行的《产品标识标注规定》所提异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属于规章,并且不存在歧义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也无矛盾和冲突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建红

审 判 员  连中根

代理审判员  姜秀莲

二00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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