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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汉强诉广东省美术家设计中心、广东省三水市三水中学、张志强著作权侵权纠纷案
添加时间:2012-12-29 14:19:58     浏览次数:1168

要点提示:

受他人邀请参与学校的校园雕塑竞标,尽管没有签订书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但应当推定中标人许可学校将中标作品用作校园雕塑。

本案涉及的另一个问题是自认制度如何适用在知识产权权属判断当中以及有没有部分自认的问题。

案例索引:

一审: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穗中法民三初字第147号(2004年3月31日)

二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207号(2005年5月9日)

案情:

原告林汉强。

被告广东省美术家设计中心(以下简称设计中心)。

被告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三水中学(以下简称三水中学)。

被告张志强。

2000年12月30日,设计中心(甲方)与张志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在合作期间,甲方允许乙方以设计中心业务经理或创作总监的身份对外开展业务,并为乙方提供发票;乙方向甲方上缴基本管理费。合同同时约定甲方对乙方与第三方所签订的合同可以进行合理监督;由乙方与第三方引起的法律纠纷概由乙方负责;合作期内乙方所创作的版权归乙方所有。

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参加了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活动。张志强邀请了原告林汉强参与。原告将其以前参加过竞标的雕塑作品《体育风》给张志强看过。后《体育风》经过再创作,形成了作品《启航》。张志强将《启航》等四套设计方案(含效果图和创作说明)交给三水中学,三水中学选定了《启航》作为其校园雕塑。《启航》中标后,张志强让原告制作了两个模型,一个留给原告自己,另一个给了张志强。张志强给了原告5000元钱。

《启航》中标以后,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与三水中学签订了有关校园雕塑《启航》的设计、制作、安装的协议书,雕塑总的造价是151 000元,其中设计费10 000元。该合同现已履行完毕。

随后,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与广州市海珠区绿岛雕塑艺术工程部签订一份艺术工程合同书,定作并安装雕塑《启航》,合同造价为35 320元。

原告林汉强诉称,原告是雕塑作品《体育风》的著作权人。2001年春,受设计中心之邀,原告将其创作的《体育风》修改后命名为《启航》,通过张志强交与设计中心,参与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后音讯全无。2003年2月份,原告发现耸立在三水中学的雕塑作品《启航》,是原告为被告招标而创作的作品,进而了解得知该作品系本案设计中心未经原告许可,以自己的名义、剽窃原告的作品制作而成的。两被告未经原告依法许可,使用了原告的雕塑作品《启航》。设计中心绘制的电脑效果图上署名为广东省美术家设计中心,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三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1)依法确认位于三水中学内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归原告所有。(2)判令三被告停止侵权即拆除在三水中学校园内的雕塑,三被告在《广州日报》、《羊城晚报》、《佛山日报》上公开赔礼道歉,并将该报纸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进行张贴。(3)判令三被告赔偿20 000元损失,其中设计中心承担主要责任,三水中学、张志强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设计中心辩称:(1)我方对三水中学的雕塑作品工程承接情况不清楚;(2)具体的工程签约不是以我方的名义签订的,没有盖我方的公章,是张长志强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因此原告起诉我方侵权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三水中学辩称:(1)我方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张志强是设计中心的艺术总监,可以代表设计中心。我方使用权的获得是通过公开合法的方式,是通过招标、经过师生广泛讨论确定以《启航》作为校园雕塑:(2)我方已经尽到注意的义务,稿件上面的署名全部都是设计 中心,而且附有详细的题解、创作意图等,我方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没有其他相反的证据,可以认定设计中心是著作权人:(3)原告早已知道其作品用于我方,发生争议之后也没有与我方商议,我方不清楚原告是否享有著作权。我方没有相反的证据判定《启航》的著作权人不是设计中心。我方使用该作品支付了使用费,原告也承认就《启航》收到了设计中心5000元的 创作费用,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将著作权授予设计中心。本案纠纷只是原告与设计中心的纠纷,与我方无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张志强辩称,首先,原告是在知道三水中学招标的情况下,将作品交给设计中心和本人,在客观上原告已经将权利转让给设计中心。原告的《体育风》作品被否决之后,其与我方共同重新设计了《启航》,原告不是《启航》的唯一著作权人。其次,原告已经获得报酬。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审判: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启航》著作权的归属问题和张志强给原告林汉强5000元的性质问题。

将作品《体育风》与《启航》进行比较,二者在线条、底座的造型、球体以及叶片的体积与数量都有明显不同,作品所表达的意境、内容都有所不同,应认定《启航》是新的作品。

原告主张自己是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其应该举出相应的证据。原告向法院提交的作品《体育风》著作权的证明、设计样稿以及《启航》模型照片不能证明《启航》的再创作就是由其自己独立完成的。由于张志强承认原告参与过《启航》创作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可。张志强主张《启航》是合作作品,但没有向法院提交其参与创作的证据,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鉴于被告认可原告参与了雕塑作品《启航》的创作,但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以及其他人参与了创作,因此法院认定原告是《启航》的著作权人。

对于张志强给原告林汉强的5000元,原告主张是创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原告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原告的解释并不合理,首先,原告在两次庭审中作了不同的解释,第一次解释是创作启动费,第二次解释是不是委托创作费而是创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其次,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原告在主张收到5000元创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的同时又承认雕塑模型现在其本人手中。原告主张其是将《启航》模型交给张志强参与投标的,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是双方约定的创作启动费或模型工本费或者证明该项费用的支付是行业惯例。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张志强是以设计中心的名义向三水中学投标以及邀请原告参与竞标活动的,因此法院认定,张志强给付原告的5000元是原知识产权告作为《启航》著作权人,在《启航》中标以后原告得到的著作权使用费。至于5000元的费用是否合理,原告没有主张,法院不予审查。

原告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即拆除在三水中学校园内的雕塑并公开赔礼道歉以及赔偿经济损失20 000元。虽然法律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重当同著作捉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未经著作权人同意明确许可的权利,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但从本案的案情来看,原告很明确自己是受到设计中心的邀请参与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原告作为中标作品的著作权人之一,并且拿到了5000元的报酬,应视为许可合同是成立的,其委托设计中心处分并许可三水中学使用合作作品《启航》。参加三水中学校园雕塑投标是设计中心,而不是原告本人,原告是受到设计中心的邀请参加投标活动的。三水中学也为中标的作品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用。从原告指指控的行为来看,被告的使用并没有超越校园雕塑招标作品合理的使用范围。因此,三被告的行为没有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至于署名权的问题,虽然整个投标过程是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向三水中学投标的,电脑效果图仅为招标过程中的一个环节也不是本案标的最后指向对象,但设计中心、张志强仍应尊重作品的作者,在电脑效果图上表明雕塑作品《启航》作者的身份,因此,法院认定设计中心、张志强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指2001年修改后的著作二权法,下同,第十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二林汉强为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

二、驳回一原告林汉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元出被告设计中心、被告张志强共同负担。

林汉强不服一审判决.一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有关林汉强是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的判决正确,一审判决驳回林汉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下正确。本案的真实事实是:张志强假以设计中心的名义,邀请林汉强参加三水中学的竞标活动,并支付给林汉强5000元的作品设计及模型制作工本费,又向设计中心隐瞒了其以设计中心的名义投标的事实,后又以自己的名义与三水中学签订了工程制作合同(设计中心对此工程情况并不清楚),并以费用公司的名义收取了三水中学支付的高额的著作权许可使用报酬的事实,欺骗本案的全部当事人,张志强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林汉强的著作权。三水中学没有尽到著作权使用的审查义务,在张志强的欺骗下,共同实施了侵犯林汉强著作权的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林汉强委托张志强处分并许可三水中学使用合作作品,同时也支付了相应的设计费的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全部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张志强答辩称,张志强是《启航》的合作作者,一审判决认定林汉强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不正确。张志强依照与设计中心签订的协议,以设计中心的名义参加三水中学雕塑的竞标活动并无不当。张志强主持并直接参与《启航》的创作,并依照各方的意见没有在《启航》的成品上标署任何一个作者的名字,并给予参与者之一林汉强5000元作为其参与该项工作的所有报酬。因此,张志强均没有侵犯林汉强的任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确认张志强为《启航》的著作权人之一,驳回林汉强的诉讼请求。

三水中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汉强的上诉意见曲解事实,无法自圆其说。林汉强在起诉状及其上诉状中明确承认:林汉强受设计中心之邀,将其创作的《体育风》修改后命名为《启航》,交与设计中心,参与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根据张志强与设计中心签订的协议,设计中心已经授权张志强以其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因此,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与三水中学签订了雕塑的设计、制作、安装协议书完全合法。林汉强亦承认收到5000元报酬,但其无法否认该款即为著作权使用费。上述事实已经表明林汉强委托张志强以设计中心名义许可三水中学使用雕塑,三水中学也支付高额报酬。因此.三水中学在著作权使用上无任何过错,无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林汉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林汉强的上诉请求。

设计中心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法庭调查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林汉强于2003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林汉强在起诉状中有如下陈述:林汉强是雕塑作品《体育风》的著作权人。2001年春,受设计中心之邀。林汉强将其创作的《体育风》修改后命名为《启航》,通过张志强交与设计中心,参与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对于上述陈述,设计中心、三水中学、张志强在一审诉讼中均予认可。

诉讼中,林汉强承认收到张志强支付的5000元款项,但双方对该款的性质有争议。林汉强主张该款项是制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但林汉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对此作了不同的解释。第一次庭审解释该款为创作启动费,第二次庭审解释为该款不是委托创作费而是创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同时又承认雕塑模型现在其本人手中。张志强主张该款是其支付给林汉强的著作权使用费。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张志强对一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在答辩中提出其是《启航》的著作权人之一,要求变更一审有关林汉强为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的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者补充第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对张志强的上述答辩不予审查。一审判决认定林汉强为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对此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林汉强为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有权决定对其作品的使用.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任何人不论以何种形式使用其作品均应取得许可并支付报酬。根据林汉强起诉状中的陈述及设计中心、三水中学、张志强在一审诉讼中陈述,法院认定林汉强知道并许可张志强以设计中心名义用《启航》参与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张志强为此支付5000元的款项给林汉强,林汉强亦承认收到该款,现也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款不是支付著作权使用费,该款应认,定为张志强支付给林汉强的著作权使用费。林汉强虽在诉讼中主张该款项是制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但林汉强存一审诉讼两次庭审中对此作了不同的解释。且林汉强也没有提伊相应的证据予以二证实该款为制作雕塑模型的工本费,因此,一审判决对林汉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认定该款是林汉强将《启航》交给张志;虽以设计中心的名义参加三水中学校园雕塑投标中标后,张志强.支付给林汉强的著作权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林:汉强没有与上述当事人签订书面合同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但林汉强受设计中心邀请,将《启航》交给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参加三水中学校园雕塑投标,中标后张志强亦支付著作权使用费给林汉强,林汉强的上述行为就是履行著作权许可合同的行为,其委托张志强以设计中心的名义用《启航》作品参加三水中学校园雕塑投标,中标亦得到5000元著作权使用费,三水中学。使用《启航》也没有超越校园雕塑招标作品合理的使用范围。因此,设计中心、三水中学、张志强使用林汉强作品的行为均属著作权许可使用的合理行为,并未侵犯林汉强的著作权的财产权。一审判决驳回林汉强要求设计中心、三水中学、张志强拆除三水中学校园《启航》雕塑、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林汉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林汉强负担。

评析:

本案有两个法律问题值得研究:

一、三水中学使用《启航》是否取得许可

从本案的案情来看,原告很明确自己是受到设计中心的邀请参与三水中学的校园雕塑竞标,且原告作为中标作品的著作权人之一,拿到了5000元的报酬,应视为许可使用合同是成立的,故法院认定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作品使用权。在此,人民法院的判决是否超越了《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值得探讨。

《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著作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著作权法的上述规定使得在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中,原告如果是原始著作权人,其主张著作权使用权一般都能得到支持。在本院以前判决的类似本案的案件中,我们也支持了原告所主张的使用权。但是随着司法实践的不断深入,我们认为,严格按照字面意义来解释适用上述规定时将产生很多问题。

(一)问题比较突出的情形是在音像制品著作权纠纷案件中对上述规定的适用

在音像制品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主张权利的原告往往都是原始著作权当中的独家复制发行权被许可了数次的被许可人,绝大多数第一手许可使用合同都没有约定被许可人可以将独家复制发行权转许可给他人。涉外音像制品案件当中原始著作权被许可使用的情况更为普遍,比方,原始权利人(外国的著作权人)先将音像制品的独家复制发行权许可给一家香港公司,香港公司再将独家复制发行极许可给国内的音像公司。由于我们特有的音像制品管理模式,涉案的音像制品独家复制发行权还要先许可给国内的一家出版社,再由出版社将该权利许可给案件当中的原告,即国内的这家音像公司。在外国著作权人将音像制品的独家复制发行权许可给香港公司的合同中,大多没有约定被许可人可以将独家复制发行权转许可给他人,但后来的转许可合同(即香港公司与国内音像出版社的合同)也都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备案登记。

在缺乏原始三著作权人同意转许可的条一款的情况下,如果我们严格适用《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六条来处理上述案件,则作为几次转让之后的被许可一人的原告依据数次转让的合同来主张权利得不到支持,因为合同没有约定被许可人可以进行转许可。但不支持原告的权利主张就不利于著作权当中的财产权利的实现,一方面,原告在国内的独家复制发行权被盗版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得不到法律的保护,音像市场也将更加混乱;另一方面,原始若作权人已经把音像制品在中国复制发行的财产权利转让出去了,也不会很关注盗版现象一,即使其要主张自己的权利也还要经过主体资格、授权委托等相当复杂的公证认证手续,这些都不利于财产权利在市场经济当中的流转。

从著作权的角度来考察,复制权、发二行权、许可使用权均属于著作权的财产权范畴。复制的意义在于发行,实现经济利益。著作权许可使用,是指著作权人将部分著作财产权在一定时期内许可他人使用并由此获得报酬的一种著作:权使用形式。著作权许可使用是著作权人利用作品的一种重要形式,是著作权人实现财产价值的重要渠道。因此,在审判实践中,在没有转许可的情况下我们一般也都—认可原告所持合同的效力。

对于作为几次次转许可后的被许可人的原告请求保护其独家复制发行权的主张,能否支持的判决标准现。基本上变成,除非在前面的权利转让或许可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许可人不得将合同中所限定的权限许可给第三方,否则原告获得:的独家复制发行权没有瑕疵,其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二)另一适用上述规定容易产生问题的情形就是类似本案的情形

在类似本案的纠纷中,从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知道原告创作涉案作品的目的就是为了参加被告之一某个项目,给谁用以及怎么用,著作权人是清楚的。按照正常使用作品的付酬标准,原告得不到高额的经济赔偿,或者根本没有,因为原告在起诉之前或多或少地得到了一部分报酬?有时原告在经济利益实现不了的情况下往往利用著作权法的前述规定,要求被告停止侵权。人民法院如果支持了原告的使用权,那么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又似乎难以驳回。在著作权人清楚其作品将由谁来使用以及如何使用的情况下,如果人民法院还支持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允许被告使用原告的作品,对被告而言是极不公平的,被告在使用原告作品的过程中往往主要花费很多财力,禁止被告使用原告的作品对被告而言损失巨大。那么法院的判决对于原告是否不公平呢?我们认为,原告在=参与项目或参加某个竞赛或者征稿的时候,对于其所获得的利益以及作品的用途应该是很清楚的,中标的事实本身对于著作权人。而言是实力的证明,也为著作权人在今后的竞争中增加了竞争力,因此.法院推定原告在竞标的过程中有许可被告使用涉案作品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妥。如果被告在使用涉案作品的时候歪曲了原告创作原意、丑化了涉案作品或者侵犯了原告的作品修改权,人民法院则应当禁止被告的非法使用。

二、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

从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证明其是雕塑作品《启航》的著作权人。其证据主要是是于雕塑作品《体育风》的著作权证明、设计图样稿以及雕塑模型《启航》的照片一张,原告认为《启航》来源于《体育风》的改编,二者属同一作品,并且《启航》的改编人是原告,故《启航》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原告。张志强只承认原告参与了创作,但不同意原告是该作品的唯一著作权人。对于该案著作权归属的认定大致有如下几种意见:

第一种意见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被告张志强对原告参与创作的承认,并不是对原告主张的自认。所谓自认必须与对方当事人的事实主张一致,而事实的一致是指自认人所承认的事实与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没有矛盾。因此,张志强的陈述不属于自认,也不属于抗辩,而是对原告主张的事实进行否认。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理论,否认者无需对被否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果是抗辩,抗辩人则需对其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自己享有著作权,因此原告的主张应予驳回。

第二种意见是认定原告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之一,至于谁是其他合作者,法院不作认定。作出这种认定主要依据是基于当事人的自认。被告只肯定了原告的部分权利,那么法院也只能认定部分权利。比如,甲诉乙要求乙返还借款10000元,而甲不能提交借条等相应证据,乙不同意甲的诉讼请求,只承认向甲借过5000元。法院这时就只能支持甲的一部分诉讼请求,即判决乙偿还5000元借款。

第三种意见是将涉案作品判给原告。因为被告张志强承认原告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之一,就等于承认了原告参与了涉案作品创作的事实,而张志强又没有举证证明被告自己和其他人参与创作的事实,那么只能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判给原告。

此外,从查明案件事实的角度出发,还有人主张对张志强所说的其他人进行调查,根据调查结果来决定是否追加当事人。

这里涉及的问题主要是自认制度里面有没有部分自认的问题。根据自认的理论,首先,自认必须与对方当事人的事实主张一致,必须是对对方的主张的肯定或者承认的意思表示;其次,自认是一种于己不利的陈述,即原本由对方举证加以证明,由于自己的自认,对方无须再加以证明,反过来,如果原本由自己举证的事实,自己对该事实的陈述就不构成自认。[1](注释:[1](日)田边诚:《先行自认》(《民事诉法判例百选》103载《法学家》第114号)。转引自张卫平:《自认制度机理及理论分析》。)从以上理论来看,自认当中似乎不存在部分自认,因为部分自认就使得自认人所承认的事实与对方所主张的事实有矛盾,而且该自认并没有对自认人构成不利,在本案中,被告张志强承认原告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之一,实际上是否认了原告的主张,不能构成自认。

但《德国民事诉讼法典》第289条规定:对于审判上的自认附加有包含独立的攻击或防御方法的陈述者,并不影响自认的效力。《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民事诉讼规则》也有类似的规定:当事人出于诚实在其答复中有必要附有限定的答复或者否认自认事项的一部分时,当事人应当明确其自认真实的部分而对其余部分应当附有限定的回答或否定。[2](注释:[2]赵秀举:《民事诉讼中约自认和承诺》,载《河北法学》1999年第3期。原文为:《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民事诉讼规则》第36条第1款第2项规定:当事人出于诚实在其答复中有必要附有限定的答复或者否认自认事项的一部分时,当事人应特定真实的部分而对其余部分应附有限定的回答或否定。)上述规定使得当事人可以部分地承认对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也可以在承认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的情况下提出抗辩,即自认可以附带条件。[3](注释:[3]赵秀举:《民事诉证中的自认和承诺》,载《河北法学》1993年第3期。)

在这个案例当中,笔者认为前两种观点都有道理,在于如何理解被告张志强的意见,即其承认原告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之一是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反驳还是部分支持。如果认为是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反驳,就应该采纳第一种意见:如果认为是对原告诉讼请求的部分支持,就应该采纳第二种意见。本案是以第三种意见作出的判决。

(编写人: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王维

责任编辑:郎贵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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